在大陸，五十年代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份子，大凡在追求真理，進而信主的道路上總會遇到坎坷，甚至遇到無法逾越的理解障礙，那就是承認自己有罪，是罪人，我便是一例。
奮鬥出農門
從小到大，我受的是無神論教育，加之媒體歪曲宣傳，說基督教是西方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文化工具，所以我對基督教沒有好感。加之我的父母都是農民，家境貧窮，母親見到廟宇就燒香，見到菩薩就下跪，自歎命苦，只有修來生。而我從小就懷疑，認為那是愚昧，燒了那麼多香，拜了那麼多菩薩，為什麼家裏依然一窮二白？
但是，母親還是教育我：「兒啊！改變家境只有靠你了，要爭氣，就是乞丐都不能瞧不起，一定要善良，不能害人、坑人，否則死了，閻王爺要懲罰你！」加之上刀山，下火海，入油鍋的傳說，說得恐怖萬狀。在我的記憶中，她的這番話講了不下上百次。
甚至在我十三歲時，母親在彌留之際還拉著我的手說：「兒啊，我經常說的話，你記住了嗎？」我一直把這幾句話作為立身之本，人生的誡條和生命的動力。我拼命讀書，盼望能盡早跳出封閉落後的農村。為此，初二只讀了不到半年就跳級到高中。接著，又拼命考取大學。終於，鬆了口氣，萬事大吉，眼看母親的遺願就要實現了，頗感欣慰。
亂境路偏行
可是，事情並沒那麼簡單。在經歷了1957年反右和1967年
文革兩場政治風暴，我立即偏離了自己的人生軌跡，喪失了做人的良知，對落難的同窗好友、同事、甚至有恩於我的老師，落井下石，火上加油。對他們的言論，斷章取義，添油加醋，上綱上線地大批判，對他們的身心及人格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在這兩場人整人、人鬥人的運動中，班上三十人，三人被打成右派，其中一位不堪受辱，自殺身亡，剩下兩位在政治高壓下度過悲慘的艱難歲月。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這件事都沒有令我醒悟。後來，即使為他們平反了，我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過去就過去了，仍然過著心安理得的生活。
西遊初醒悟
1988年是我人生轉折的開始。我有幸去當時的西德西柏林作訪問學者。初來乍到，語言不通，得到科室不少德國同事的幫助，才得以辦妥相關事宜。相處久了，我才知道他們都是樂於助人的基督徒，一下子就改變了我對基督教的印象。
最讓我終身難忘的是，同年11月一個週三下午，一位德國同事邀我參觀西柏林市中心的一座教堂。到了廣場，他指著教堂告訴我，二戰期間，美國飛機把整個柏林都炸平了，但唯獨這座教堂屹立不動。當時我不以為然，認為是炸彈丟偏了。但當我步入大教堂，心就不那麼平靜了。看到三三兩兩的信徒坐著，面對十字架上的耶穌，口中唸唸有詞。我聽不懂，就問德國同事，他只做了手勢，要我別說話。
當我們步出教堂，他慢條斯理地問﹕「羅先生，你信教嗎？」我理直氣壯回答﹕「不信，什麼教都不信。」他再問﹕「中國有教堂嗎？」我說：「可能有吧。但不會多，我從沒去過。」
他又問：「你知道什麼叫『懺悔』嗎？」我說：「不知道，沒聽說過。」
接著，他解釋道﹕「人的一生難免犯錯，或者犯了罪孽。當良心或者說良知發現後，要來到上帝面前，暢開心懷，坦誠地祈求上帝的饒恕！」剎那間，我的心怦怦直跳，明顯加速，全身的血液衝向腦門。面對同事，我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泪水。
告辭後，我獨自回到寓所，大哭一場。心靈的震憾令我一連幾天茶飯不思，無法入眠。當年政治運動那慘烈的一幕不時浮現在眼前。而內心深處的自責和良心的拷問使我一直徘徊在痛苦的深淵，無法原諒自己當年的冷酷。
這段痛徹心肺的日子持續了大約三週，我又開始尋找各種理由為自己開脫。畢竟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又有幾個人還念念不忘舊事呢？當時的國情就是如此，我也是迫不得已。況且，我也曾被遊鬥，也是受害者，也沒有人來向我道歉。得了，就算扯平了。
當時，我獲贈一本聖經，曾試著看一點，但完全沒有領悟其中的涵義，更絲毫沒有意識到人的罪性。與此同時，雖然我也參加了一些教會活動，僅僅是在門前徘徊，並沒有真正入門。
良心的指責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沖淡，反而隨著年歲的增長成為精神包袱。兩年前，女兒回國探親，那段時間我正在網上撰文懺悔過往。當我將自己的這段塵封往事與她分享時，她贊同我應該做個了斷。一年後，當我聽到女兒和女婿受洗歸入基督時，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推動我在信主的道路上又進了一步。
全然釋疑惑
在這麼多年的懺悔反思中，一個揮之不去、總是困擾我的問題就是「人性」，雖然我試圖在諸多的書本中尋找答案，結果都令人失望。去年十一月初，我赴美後，常參加北維中華基督教會的活動，多次聽董牧師講道，也參加慕道班的討論。
接著，根據不同的主題，我有針對性地學習聖經，打開了心靈的窗戶，擦亮了眼睛，終於開始明白神的話語，對人的罪性有了更深的理解。感歎以往自認為是國內大環境造成的，還常為自己的過失開脫。而聖經明確指出﹕「私慾既懷了胎，就生出罪來。」(雅一15)對罪的產生及其根源作了一針見血的剖析。
人類的始祖亞當、夏娃，經不住魔鬼的誘惑，犯了罪。罪就從一人入了世界，人人有了罪性，也就會犯罪。慕道班老師慈珍姊妹說得好﹕神的智慧，世上有權有位的人沒有一個知道的（林前二8），大學教授也讀不懂聖經，只有信神藉著聖靈向我們顯明（林前二10），才能明白聖經的真義。當我認識到自己罪孽深重，向耶穌基督認罪悔改，求祂赦免，這才深深體會到「得赦免其過、遮盖其過的……凡心裏沒有詭詐、耶和華不算為有罪的，這人是有福的。」（詩三十二1-2）打開心門接受耶穌成為我的救主，認定祂是我生命的主，願意將一生交給祂，求祂帶領。如今，我已經能讀懂聖經。
今年四月24日，我與老伴一起受洗，公開見證神的恩典。
恩典難數算
信主後，每天除與家人謝飯禱告，我尤難控制。但今年入冬，藥量僅是平時還在起床之後禱告，蒙神眷顧。原本，我有十幾年的高血壓症，冬天的用藥的四分之一，血壓也穩定在正常水平，身心靈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愉快。
同時，纏繞二十多年奇癢難耐的全身性濕疹，讓我無法入眠。雖然外用和內服藥都使用過，僅能緩解而已。皮膚科權威曾忠告我﹕「這將折磨你一生。」豈料，今年頑疾竟奇蹟般地痊愈了，實在是神特別的恩典。我會「用心靈和誠實拜祂」（約四24），恆切禱告，神的愛必將始終伴隨著我們。
（作者曾在中國大陸從事醫療工作。現居美國維吉尼亞。）
蒙允載自《使者》雜誌2011年11/1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