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工智慧（AI）可以比人更快整理知識、生成內容，甚至完成許多過去需要多年訓練才能勝任的工作，人要靠什麼確認自己的價值？如果引以為傲的能力有一天也能被取代，「我是誰」又該如何回答？
世界華福中心總幹事董家驊牧師10月18日在美國新澤西若歌教會宣教年會聯合主日崇拜中，以「福音，如何重塑我們的人生？」為題分享。談宣教，他沒有先談策略或方法，而是先問了一個更基本的問題：「如果連要宣講什麼都搞不清楚，那我們到底在宣什麼教？」
董牧師說，許多基督徒容易把福音理解為「給還沒信主的人」的信息，彷彿信主之後就不再需要。但如果基督徒自己不再覺得福音是好消息，又如何向別人分享這個好消息？他強調，福音不只關乎一個人如何信主，也持續改變人如何看自己、如何生活，以及為何而活。
當能力可以被取代，人靠什麼確定自己的價值？
董牧師提到已故牧者提摩太·凱勒（Tim Keller）對時代轉變的觀察。凱勒曾回顧，1980年代在紐約曼哈頓植堂時，人們最關心的是「自由」；但若多年後重新開始，他會選擇從「身份認同」切入，因為愈來愈多人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AI的出現，使這個問題更加具體。董牧師分享，一位從事創業投資的好友曾半開玩笑地說，自己有種「被爸爸媽媽騙了」的感覺：從小被教導要好好讀書、累積知識和能力，才不容易被淘汰；沒想到AI快速發展之後，一些必須動手完成的工作，反而一時更難被取代。
談到人的價值，董牧師把焦點帶回《創世記》。他說，人之所以有尊嚴，不在於比其他受造物更有能力，而在於上帝按自己的形象造人。「我們尊嚴與價值的根源不在於我們做了什麼，而在於上帝做了什麼。」
他也以人生的「巔峰」形容成就帶來的不安：如果價值來自成就，人在還沒有成功時會不斷證明自己；即使真的登上人生高峰，也未必因此安心，「因為巔峰的定義，就是到了最高點之後，接下來只能往下走」。他指出，人的尊嚴若建立在上帝的創造上，就不會隨履歷、能力、財富或社會地位而改變。
不是先證明自己，才配得到愛
董牧師從耶穌受洗，進一步談「身份」與「表現」的次序。《路加福音》3章22節記載，耶穌受洗時，天父宣告：「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悅你。」這句話出現在耶穌進入曠野、面對試探之前。
他想起大兒子還是嬰兒時，自己曾抱著孩子說：「你好可愛，我好愛你。」心裡卻忽然冒出一個問題：「難道他不可愛，你就不愛他了嗎？」如果孩子從小得到的信息，都是因為「乖、成績好、考上好大學、拿到獎學金」才被肯定，他也可能漸漸害怕：一旦表現不好，愛是不是就會消失？
董牧師引用凱勒對福音的一句概括：「你比你敢想像的更糟糕，但上帝比你敢想像的更愛你。」他說，福音沒有否認人的破碎，也不要求人先證明自己夠好才配得到愛；人的身份不必隨著每一次成功或失敗而改變。
從「我是誰」到「我為何而活」
從人的身份談到生命的方向，董牧師說：「一個有意義的人生，必然是一個有使命的人生。」基督徒仍然生活在世界上，不只是為自己累積更多成就，也要在所處之地創造美善、關愛鄰舍，並回應耶穌使萬民作門徒的託付。
他強調，這份使命不是另一張用來證明自己的成績單，而是從所領受的恩典出發，思考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命。即使人生仍會經歷苦難、離別與死亡，耶穌基督的復活與再來，使死亡不會是故事的最後一幕。
一池沒有洗的碗，福音怎麼進得去？
董牧師隨後用家中一件小事，談福音如何進入日常生活。有一次，他在外服事了一整天，晚上約10時半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妻子提醒他水槽裡還有碗沒洗。他當下就生氣了，腦中第一個念頭是：「水槽裡的碗沒有一個是我用的。」
他沒有立刻把這句話說出口，而是一邊脫下西裝，一邊問自己五個問題：發生了什麼事？我有什麼情緒和感受？我活在哪一個故事裡？福音如何挑戰我的故事？我該如何活在福音的故事裡？
他很快發現，真正讓自己生氣的不只是一池碗。他在外服事了一整天，一直覺得自己在為別人付出，回到家自然期待有人照顧自己：「憑什麼回到家還要被壓榨？為什麼沒有人服事我？」
但他也開始想到，自己有一個家可以回去，是恩典；婚姻曾經幾乎破裂，如今兩人仍在一起，是恩典；夫妻過去曾為沒有孩子而苦惱，如今有了兩個孩子，家裡自然也多了孩子用過的碗。他這才發現，自己不只是那個「一直在給的人」，也是一個一直在領受恩典的人。
「我愈洗愈喜樂。」董牧師回憶，原本讓他滿腹委屈的一池碗，成了愛妻子、回應恩典的機會。有弟兄聽完這個見證，十分務實地建議他：「買台洗碗機。」董牧師笑說，這其實「missed the point（抓錯重點）」了。真正的問題不是如何更快洗完那些碗，而是人在委屈、疲憊甚至憤怒時，究竟活在哪一個故事裡。
董牧師藉這段經歷再次強調，福音不只是給還沒信主的人，也需要進入基督徒每天真實的生活。當人活在福音的故事裡，自然會生出走出舒適圈、向本地及遠方跨文化群體分享好消息的動力。分享最後，他總結說：「宣教的動力，來自於天天經歷福音更新的大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