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化時代，牧師靈性失敗、基督徒寧可在家聽道？近期YouTube頻道@LFC智慧生命發佈戴永富與李潔人牧師系列訪談視頻，聚焦世俗化背景下華人教會「講台荒涼」的現實、剖析背後三重因素。
講台的荒涼：「無力迴應時代的需要」
當今教會出現一大現狀——一大批基督徒覺得教會的講道不好便因此不去教會，寧可自己在家聽喜歡的講道。李潔人牧師遺憾地指出，當今大部分講台無力迴應時代的需要，會導致信徒誤以為信仰和生活沒有實際關聯：「面對社會公義、現代科技、倫理爭議時，講台通常是沈默的，或者簡單說『這是罪啦，我們要禱告啦』——只是一些很簡單的、『萬金油式』的回應。」
而他眼中的優質講道，是「先知性的講道」——針對社會的時弊發出先知性的聲音。這意味著講道能夠引導人進入具體的生活處境當中，讓人在處境中聽到在這個世界中聽不到的信息。
在他看來，一場真正有力量的講道「聖經話語」、「生活細節」以及「聖靈感動」三者缺一不可，「如果你缺了聖經話語的浸淫，那麼你的講道是沒有深度的；如果你缺了生活的細節，你缺少與現實的關聯；而如果缺了聖靈的感動，你講出來的東西和一個教書先生講的東西沒有太大區別。」
李牧師以自身28年全職服侍的經驗指出，此類有質量的講道需要每週至少20小時的預備。除了時間投入外，李牧師認為，更重要的是「把自己浸沒在上帝的話語當中，並且要跟這個世界有很深的溝通」。
忙碌的牧師太孤獨、太透支
李牧師進一步指出，「講台荒涼」實際上揭示了當今牧者屬靈生命的荒涼。「作為牧師，你不可能帶領你的會眾去到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而在牧者靈命枯竭的背後亦有多重因素，譬如所處文化、所受神學訓練等，而其中不容忽視的一點是——超負荷的忙碌。
他認為，在亞洲、東南亞地區的教會中，牧師所負擔的服侍壓力非常之大。他提到20多年前，台灣一千人教會的主任牧師曾向自己坦露：「我一邊在接電話，一邊在寫東西，前面還有人等著我要匯報工作。幾乎每天都在這樣的運作當中。」
李牧師認為即便是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樣的工作負荷已是不堪重負；更何況牧師作為靈性工作者，需要進入自己心靈的深處與上帝溝通，「沒有時間，你怎麼有溝通？」
他引用芬蘭教內調查指出一個殘酷的現狀：牧師每天禱告不到半個小時，甚至不足15分鐘。缺乏禱告亦意味著牧師自身靈性極度匱乏。他認為這是牧者靈性生活失敗、並在現實生活中犯罪的重要因素之一：「因為太孤獨、太透支，以至於失敗。」
這也是「講台荒涼」背後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反問：「一個屬靈的帶領人的禱告時間都那麼少，請問他要如何耕耘屬靈工場、面對千千萬萬人的需要呢？」
退出忙碌 重拾「沈默」
針對牧師出現的靈性枯竭，李潔人借北歐的經驗分享應對方法，即間歇性暫停話語服侍、以安靜的方式獲得內在醫治：「瑞典教會有些牧師每過幾年都有一段時間暫停講話。即使是參加聚會或服侍的現場，他也不講話，只是安靜和領受。」
即便上述作為在華人教會中不易施行，李潔人牧師也指出其他的可替代性方案，即年度性的安靜退修。所有同工在退修營地敬拜和參加屬靈課程。期間只休息及安靜聆聽。營會中不帶所有電子設備，僅帶備衣物，因此一開始令人非常不適。然而大家也從中奇蹟般從新得力：「從第三天開始，你就會發現自己對電子產品的、對人的依賴症狀大大減輕，慢慢感到自己在從新得力。」
他還提到一位東正教背景的牧師使用的一種特別的祈禱方法：「這種禱告不是事務性的，而是把自己攤開在主面前， 讓聖靈來清理你、清晰你、幫助你、淨化你，讓你的靈性從深處與神有對話。」單單默想耶穌基督並進入深層的默想。
他認為，在目前多數華人教會的現實情況下，這些都是可操作性較強的靈性實踐方式，有助於牧者恢復靈性。
戴永富採訪李潔人牧師圖源youtube影片截圖
講台荒涼不是牧者一人的「鍋」
然而，李牧師並不認為「講台荒涼」僅僅只是牧師個人靈性的問題，他從文化與神學教育兩個方面切入剖析。
首先是華人文化。李潔人指出當今華人教會講台屬「封閉模式」，並帶著儒家傳統的威權文化色彩，因而與後現代年輕人期待的「思辨-對話模式」格格不入：「年輕的一代更期待的是對話而不是教條。」他認為應對之道是在講道中保持開放態度、注意與聽眾互動。
他也提醒警惕另一個極端，即過度煽動聽眾的情感、忽視理性需求，「當講台過度依賴感人的見證，缺少嚴格的聖經基礎和邏輯，依舊不能給聽眾帶來真正的滿足。」
其次是語言和審美的表達的缺陷。他認為講道是一門語言和敘事的藝術。好的審美與表達能力可以使得真理被豐滿地傳達出來，但他也遺憾地表示華人教會在這一點上「非常弱」。
這種種問題折射出的神學教育的缺失：「今天講台的滯後實際上是神學教育的滯後的表現。」
他認為，當神學教育沒有真正滿足到牧師的靈性需求、把講道學邊緣化、也忽視了社會學、哲學、與當代文化的互動時，牧師也就缺少了在講道中迴應時代挑戰的能力。加上牧師本人被繁重的行政工作所捆綁、無法投入所需的時間和精力，導致牧師對上帝話語的委身度不夠，以至於出現「講台荒涼」的情況。
始終懷著盼望：我們的信仰有能力！
在拒絕以信仰解釋世界的世俗化時代，李牧師依舊堅持信仰擁有與世界對話的能力：「不要讓我們的信仰失去解決實際生命困難的能力。」牧師需要把會眾帶回到神聖敘事中：「即便在理性詮釋一切時代，人的內心深處依然有靈性的需要，靈性也依舊是有價值的。」
他鼓勵當今牧師們廣泛閱讀，「一手拿著聖經，一手拿著報紙」，因為他深信上帝已經賜下了特殊啟示（聖經）與普遍啟示（世界），因此人可以從萬物中尋得上帝；他勸勉牧者們敞開心胸，不把屬靈思辨當作不敬虔、不自作權威、承認自己的有限並保持開放的對話。
針對以上，他認為按著各人恩賜進行有效分工或許是一種解決辦法，即講台服侍有欠缺的牧者可以專注於探訪、關懷、輔導、慈惠等，讓真正有恩賜的牧者專注於講台服侍。他也提出神學院若能更重視講道學、重視跨學科對話能力、舉辦講道培訓大會培訓牧者講道，屬靈貧瘠情況有望改善。
最後他表示，屬靈的復興更是一種必然，這是我們盼望的來由：「即使在最世俗化的時代，你也會看到屬靈的復興，這也就是我們有期待、有盼望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