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湾 GOOD TV 好消息电视台节目《好消息会客室》近日专访台北灵粮堂牧师周神助,由寇绍恩牧师主持对谈。对谈中,周牧师回顾灵粮堂如何从一间约200人的地方教会,逐步发展为遍及50多国、超过800间分堂的全球网络,也分享这背后数十年的治理理念、植堂异象与团队文化。
一次退修会带来的生命转折
周牧师出生于1941年,他坦言年轻时长期活在自卑感中。他是家中年纪最小、个子最矮的一个,他形容自己是家里的"盲肠"——不但不起眼,还常惹麻烦。他的成绩并不理想,转学后第一次考试在51人中排名第50。高中毕业时,他形容自己已"坏到底"。
虽然出身基督徒家庭,但未认真对待信仰。直到高中毕业那年,他因缘际会参加校园福音团契退修会,躲起来躺在床上睡觉,一位同工进房后没有责备,只轻声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周牧师说,那句话让他当场愣住了,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试过被如此温柔对待。也是在那次聚会中,他开始对信仰有了不同的感受,"耶稣就好像从外面进到里面,这也是我生命改变的开始。"
信主后,周牧师在淡江大学与政治大学期间积极投入校园团契,毕业后更全职服事12年。30多岁时,台北灵粮堂面临接班问题,教会邀请他加入牧养团队。
尽管父亲曾是灵粮堂早期传道人之一,但他起初并不愿意接手。"我觉得耶稣很可爱,但是教会不大可爱,"他坦言,"耶稣没有问题,教会很多问题。"最终,他抱著"先帮忙一段时间"的想法进入灵粮堂,没想到这一待就是数十年。
没有异象的牧者,如何找到异象
刚进灵粮堂时,同工们问周牧师:"我们的异象是什么?"他的回答让人意外——"我没有异象。"当时同工只有四五个人,后来陆续因此而离开。
周牧师说,没有异象,就没有方向,也就没有凝聚的力量。后来教会异象在每天与少数同工一起晨祷及逐段读圣经的过程中慢慢浮现。一天读到《以弗所书》三章21节:"但愿神在教会中,并在基督耶稣里,得著荣耀,直到世世代代,永永远远"时,周牧师得著很大的震撼。一个问题在心里冒出来:教会问题这么多,有玷污、有皱纹、有种种人的问题,神怎么能在教会里得著荣耀?
但周牧师感受到神在告诉他:"改变你的思想,改变你的眼光——这个教会,包含你现在的教会,我要在这里得荣耀,直到世世代代,永永远远。"
"这个异象就抓住我,"周牧师说,"然后开始当我跟同工分享……这个异象就一直到现在,已经快五十年了。"灵粮堂全球成千上万的同工,都是在这个异象里连结在一起,一同建造一个荣耀神的教会。
扩张中的治理哲学:"无为而治"的真正含义
随著灵粮堂逐渐成长,同工人数越来越多,来自不同神学院、不同背景,治理的课题也日益复杂。有人问周牧师如何治理这么大的教会,他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并不是放任。在周牧师看来,所谓治理,并非领袖决定方向后推著众人走,而是让所有人——包括领袖自己——一起回到神面前,让神的意念成为整个群体共同的方向。"我的治理就是对齐神,"他说。
在人事扩充上,周牧师向执事会提出的逻辑是维持人事费用的固定比例——即使人数增加,比例不动,大家"吃大锅饭"。如此执事会放心了,同工增加了,教会反而因此更能增长。若经费真的有困难甚至可以集体减薪,"但事工不打折,宣教不打折。"
在"灵恩"这个敏感课题上,灵粮堂坚持不称门派。周牧师用"纱窗"作比喻:窗户不是关紧不让任何东西进来,也不是全开任何东西都吹进来,而是装上纱窗——好风进来,害虫挡住。他引述父亲的一句话:"灵恩是圣灵的恩赐,这怎么会不好呢?福音当然是好的,我们不能没有福音。但是一旦有『派』,就不一定好了,就常常就会分门别类了。"
全球八百间分堂的起点:一个公开场合的数字
灵粮堂如何从一间地方教会发展为遍布全球五十多国、超过八百间分堂的网络?起点出人意料,甚至带几分偶然。
那是1990年代"公元两千年福音运动"的时代背景下,普世教会兴起一股强烈的植堂使命感。一次教会增长聚会上,泰国牧师赛克来台湾分享,强调"完成大使命最好的策略是普遍植堂"。张茂松牧师当场呼召大家认领植堂目标,散会前叫周牧师上台填写灵粮堂的认领间数。
关于那个场景,周牧师和张牧师对细节记忆稍有不同——周牧师印象中张牧师先写了三十间,张牧师则说周牧师写的是五十间——但两人都记得,最后那个数字前面多加了一个"一",变成一百多间,目标是在公元两千年以前完成。
"当时那几年我就觉得……能够维持就不错了。"周牧师说。但异象一旦点燃,第一代植堂带出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代代传承,生生不息。他也强调,荣耀的教会与人数和建筑物没有必然关系,核心是神的同在,是祷告、敬拜、小组的更新。
"异象就是神要做的事,神把祂要做的事情启示给我们。"他说,"关键其实不是在我们会不会、能不能、懂不懂,而是我们愿不愿意。你愿意跟上去,你就看见神做的。"
退而不休:从事工导向到关系导向
从台北灵粮堂主任牧师一职退休后,周牧师并没有静下来。他转而委身于灵粮网络的连结事工——这个网络不是各堂之上的"总会"或"联会",没有繁复的章程,各堂之间的连结核心只有一个共同的异象:建造荣耀的教会。周牧师退休后,继续在这个关系网络中牧养与陪伴。
他说,当事工版图越来越大,他反而感受到神在带领他们越来越进入关系的里面。"神就带领我们不要只是事工导向或者绩效导向,而是关系导向,"他说,"而这个关系导向,我觉得到现在就继续帮助我们,继续能够往前。"
对于领袖特质,周牧师依然是一贯的谦逊:"我领袖特质就是不会做领袖。"他认为自己口才不好,个子最矮,很多方面都看到别人比自己强。但正是这种"看别人比自己强"的心态,让灵粮堂的团队能够聚集各有所长的人,让同工各就各位、发挥恩赐。"我觉得这是神特别特别的怜悯,"他说。
寇牧师在节目中说,周牧师对他个人生命的影响"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少事情,也不是因为他的教会有多大,而是一个生命的影响力"。他形容这位老前辈从来不骂人、不责备人,总是客气,甚至有几分害羞,却偏偏建立了遍布全球的教会网络。
在一个崇尚魅力型领袖、强调策略与效率的时代,周牧师的故事或许显得格格不入。他从一个自认"盲肠炎"的孩子,走进一间没人想去的教会,说要"帮忙一段时间",一待就是三十几年。他没有宏大的个人愿景,没有强势的管理手腕,整个访谈里反复出现的只有一句话:"跟神对齐。"
如今,八百多间教会分布在世界各地,带著同一个异象继续延伸。周牧师说,他只要确认组织架构图的最顶端是神,其他的,"你怎么画,我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