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藝粹】張萱萱:過期的顏料

【當代藝粹】張萱萱:過期的顏料
張萱萱《新婦的敬拜》,50x60cm,2023年 | 藝術家張萱萱提供

在大學畢業時,我在夢裡被神呼召,成為一個基督事工團隊裡的全職服侍人員,這一服侍就堅持了十年。事工結束後,我像個失去「主心骨」的人,迫切想知道我下個呼召和使命在哪裡。

靜靜地等待了一年後,結果卻什麼回應都沒有,和祂的親密關係也像是被斷開了一樣。我從期盼和等待變成了沮喪、絕望和焦慮,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失去了價值。那時的我還停留在奴僕的視角和思維模式之中,把「不做工=無用」深深刻進了心脾。

直到有一日我參觀了一個畫展。畫作不多,卻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牆上。每幅畫作下方都有作者的領受和對應領受的經文。我不記得哪幅畫特別觸動我,我只記得那天我心裡有一個意念:我好像也可以!

幾日後的我在家中做家務時,心裡忽然有個聲音:「拿起筆來,為我畫畫。」

我的第一反應:「不行,我已經十年沒有畫畫了。」

第二次聲音再次響起:「拿起筆來,為我畫畫。」

我回答:「不行,我已經忘記了如何畫畫。」

在第三次「拿起筆來,為我畫畫」聲音響起時,我說:「主啊,你知道的,我什麼都不是……」

經過閣樓時,我就瞥見了閣樓角落那箱積滿了灰塵且過期的顏料。我搖著頭,自我嘲笑般地走開了。走了幾步後又莫名地折返回來,注視著那厚厚的灰、混亂的筆、調色盤上枯乾到不能再枯乾的顏料、顏料管上過期的日期,還有那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打不開的顏料蓋子,忽然想起了以西結書的那幾個字:「骸骨甚多,而且極其枯乾」。我嘆了口氣,打算該清理的清理,該扔的扔掉。

盛夏,在那個沒有冷氣的閣樓角落裡,我不知道自己清理了多久,只聞到汗水夾雜著灰塵的氣息。當我用鏟刀一塊一塊剷掉硬塊,把筆一支一支清洗乾淨,當所有東西都一點一點恢復並歸回原位時,一瞬間,心裡突然迸發出極其強烈的熱情:現在……立刻……馬上……我要畫畫,一刻都等不了!我立刻拿起剪刀,剪開了那些開不了口的過期顏料的管肚,這一次我回答說:「主啊!我願意!」那天,從一片廢墟中,我回應了我的呼召,找到了自己的命定。

《新婦的敬拜》是第一幅作品,我以新婦的身分回應了我的良人,以畫作為器皿,承載著蒙召的見證。落筆所用的,是擱置多年、早已過期閒置的顏料。在歲月裡閒置蒙塵,滿身缺陷,憑自身毫無價值,風乾結塊、色澤黯淡本已被世俗判定作廢,神發出呼召,廢器就此被賦予全新使命,在畫布上凝結成新的生命。

聖經之中,神素來不是揀選世上尊貴、完備的器皿,反倒常選用看似無用、軟弱卑微的人成就祂的旨意。

我們的這份義從來不是人靠自身完美得來。耶穌說,要用心靈和誠實敬拜神,敬拜不在乎外在排場與條件好壞、不在於物質完備與否,只在於內心的真誠降服。人的價值從來不由自身條件、過往境遇定義。即便過往歲月虛度殘缺,如同過期變質的顏料失去原本功用,只要順服主的呼召,被神的恩典取用,殘破也能被塑造成美好的器皿。

敬拜不在華美殿宇,乃在謙卑心靈;藝術不為揚名,只為以畫獻祭,等候那日羔羊婚筵。

專欄作者張萱萱,畢業後全職服侍教會事工‑Christian education雙語學院任supervisor,後長期參與教會先知性藝術常年畫展,用繪畫語言表達神對人的愛,也受邀參與「思澄堂100週年紀念活動」藝術個人畫展,近年來以「眾愛公益」社工身份參與各類公益活動與繪畫義賣活動以籌集善款幫助社會弱勢群體、山區貧困孩童和老人,以及特殊兒童等群體,用愛進入世界。

【當代藝粹】專欄由《基督日報》與「香港藝術動力」合作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