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週年，應該如何慶祝？」
這是世界華福中心總幹事董家驊牧師在5月29日晚多倫多慶典上，向台下華人信徒拋出的第一個問題。就在三天「職場使命門徒訓練」（MDW）大會的尾聲，香港、台灣、美國、加拿大四地同工先後見證了神在各地華人教會的工作，歷史回顧短片播出了從1974年洛桑到今日75個區委會的旅程。然而，董牧師站上台，卻沒有繼續數算成就，而是帶領眾人俯身，回到一個更深的問題：「這個運動最根本的精神，是什麼？」
五十年，從悔改開始
兩年前，一群華福核心領袖在香港閉關三天，討論如何籌備五十週年大會。董牧師坦言，第一天開完會，他完全看不到共識的方向，「每個人想的東西都有道理，可是好像全部加在一起，就是一個大雜燴。」
轉捩點發生在第二天。世界華福國際董事會主席馮浩鎏醫師（Patrick Fung）忽然說出一句話：「五十年，我們應該從悔改開始。」
董牧師形容，那一刻如同聖靈的感動：「好像我們在場所有的人都有一個共鳴：『Yes，我怎麼會忘記這最基本的、最根本的？』」
他引用保羅在哥林多前書對教會山頭主義的當頭棒喝：「亞波羅算什麼？保羅算什麼？」然後話鋒一轉：「你也可以把這段經文改成：『洛桑算什麼？華福算什麼？』——上帝才是那終極的行動者。我們所做的一切，在基督以外都會過去，然而在基督裡面所做的，卻不會過去。」
CCCOWE六個精神，是歷史，也是呼召
以「悔改」為基調，董牧師梳理出華福運動六個歷久常新的核心精神，仍然是向今日教會的呼召。
一、Courage to Respond回應神的勇氣
1976年，冷戰正酣，石油危機方殷，國際電話昂貴，華人教會普遍弱小——然而那六十幾位從洛桑歸來的領袖，領受異象之後，沒有說「時機不好」，就直接回應了。
董牧師語重心長地問：「當我們一無所有的時候，好像我們很敢，對不對？因為反正輸掉就輸掉嘛。然而會不會今天我們有的越多，反而包袱越重，想東想西，最後什麼都不做？」
他呼籲教會重新尋找那份回應上帝的勇氣：「不是莽撞的勇氣，而是回應上帝的勇氣——在加拿大，我們要問：上帝，你在加拿大的華人教會當中，你在做什麼？我們如何能夠回應？」
二、Confront Challenges時代的挑戰
五十年前，華福運動面對的挑戰是人才瓶頸與堂會弱小；更令人意外的是，當年華福宣言強調神學教育，居然「被罵不屬靈」。董牧師感嘆：「其實我們現在知道這兩個不衝突，可是當年那群前輩，他們需要有多大的勇氣寫進華福宣言！」
今天的挑戰換了面目——AI浪潮、文化思潮、青年流失——但精神一脈相承：「**華福運動的精神是，我們不是假裝挑戰不存在，而是哪裡有痛點，我們就要去面對。**面對它是會冒險，然而重點不是為冒險而冒險，而是為著上帝所托付我們的使命，為著我們的鄰舍。」
三、Cross Generations跨代的同行
董牧師引述香港浸會大學學者郭偉廉對華福運動的歷史研究，指出一個鮮為人知的定論：「一開始的華福運動，是一個 Young and Rebellious（年輕而充滿叛逆精神）的運動。」
他指出，滕近慧牧師、王永信牧師五十出頭，帶著三十幾歲的唐崇榮牧師、劉富林牧師等一批年輕人，在強調信心的年代高舉神學教育，在教會掙扎求存的年代強調普世宣教。當晚同台的加拿大元老麥振榮牧師（今年九旬），正是當年那個時代夾在中間的「中生代」，見證了整個運動的誕生與成長。
「今天絕對不是繼續做這一代的事情、不管下一代，也不是只看重下一代而忽略上一代，我們需要重新找回跨代同行的精神。」董牧師說。
四、Outward Vision向外的眼光
董牧師以尼希米重建城牆為喻：「如果每個人都只顧自己的那一段牆，卻沒有跟其他的牆連結，這城牆有用嗎？沒有用。」
他帶出一個讓不少人反思的問題：「華人教會，重點是『華人』還是『教會』？」
他進一步解釋：「如果重點是教會，我們會看到，華人不應該是我們身份認同的終極基礎，而是我們是基督耶穌的教會。華人的文化、身份是上帝給我們的恩賜——恩賜是要用來建造耶穌基督身體的，是要用來回應使命的，而不是要用來把我們跟他人做一個彼此不同的區隔。」
在多倫多這樣多元族裔的城市，董牧師的呼籲格外直接：「上帝已經把華人教會四散在各地了，我們的鄰舍就是萬族萬民，我們的福音工作是不是能夠重新思考？」
五、Wisdom Seeking探尋智慧
董牧師分享，五十年前的華福中心組織架構中設有龐大的研發部門（R&D），甚至同時資助多位學者赴美攻讀宣教學博士——「在當年，哪一個機構會做這樣的事情？」
他指出尋求智慧的核心問題，並非要證明自己比別人高明：「聖經說，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為什麼？因為智慧的關鍵不在問我要做什麼，而是明白上帝在做什麼，然後明白我們如何能夠參與在當中。」
六、Endurance韌性與承擔
華福運動創立之初，為自己設立了三個定位：僕人、橋樑、先知。
董牧師逐一叩問：「你想當僕人嗎？你願意做橋樑嗎？橋樑的目的是要被踐踏的——一個不被踐踏的橋樑是沒有功能的。而先知，我們看看舊約的先知，哪一個是好下場？」
他罕見地坦露了自己2019年被詢問是否願意接任總幹事時的第一反應：「 Never，Never，Never。」原因不是怕辛苦，而是：「我對名，那是我的弱點——我很怕被罵，背負罵名。」他觀察到歷任華福總幹事，不論德高望重，無一不曾在外面被重傷或批評。
「最後我順服了，接了。不是因為我過了不願意背負罵名的這一關，而是因為我不再看我的名為最重要的，而是看——上帝，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總結說：「除非我們在上帝面前認識上帝是誰，跟認識我們的有限性，不然我們的生命不會有真正的韌性跟承受力的。」
我們的連結本身，就是福音
六個精神之後，董牧師帶出了他認為最關鍵的反思：華人教會的連結，究竟為了什麼？
「我們不是只是連結為了福音事工。連結為了福音事工重不重要？重要。可是更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連結本身，是不是展現出福音？」
他語出驚人地說：「如果我們的合作只是為了要完成一件事，坦白講，最好的結局就是我們的合作以失敗收場。因為如果成功了，你知道嗎？那個問題才大——巨大的利益如何分配？爬得越高，跌得越重。」
他進一步說：「如果我們當中的合作，並不是建立在真正的捨己的愛、友誼與信任，那當我們的合作成功了，其實是失敗的開始。」
回應了當晚台灣的黃志靖長老「牧師啊，我們還會做朋友嗎？」的一句感慨，董牧師也提出當下華人教會最缺乏的不是資訊、不是資源，「我們不缺資料，而是缺對話；不缺資源，而是缺乏友誼；不缺特會，而是缺眼界；不缺資訊，而是主意——主的意思。」
今年七月，第十屆世界華福大會將在馬來西亞古晉召開，主題定為「時代聆聽，與神共創」。董牧師解釋這個主題的深意：「不是聆聽這個時代的聲音，而是在我們的時代當中來聆聽上帝在做什麼，聆聽上帝的心意。」
他也直率地說，若只想聽好講道，「真的不用來，YouTube上面都有，Notebook LM直接給你摘要。」但他說，有些東西不能替代：「你真的看到各地華人教會的樣貌多元，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各地的福音表達，他們為福音所背負的——你的眼界會被打開。那種對話，那種友誼，才是我們最需要的。」
在主裡的勞苦，都不是偶然
講道近尾，董牧師鼓勵會眾：「草木和稾，不論在我們有生之年，我們以為我們做了什麼，然而在基督裡面所做的，卻不會過去。都會過去，是你以為你抓住的那個；都不會過去，是上帝都記念。當耶穌基督再來的時候，我們才會發現：哇，上帝你都記念。原來在主裡的勞苦，真的都不是偶然的。」
他以最初的異象作結：「華人教會天下一心，廣傳福音，直到主臨。我相信這個異象沒有過時。有些東西可以在台上講，有些東西講再多不如活出來。我們連結不單單為了福音，我們如何連結就是福音的表達。」
加拿大華福聯區總幹事譚文均牧師以禱告結束全晚慶典，感謝這個「不是人創辦出來的，乃是聖靈的感動」的運動，並為董家驊牧師及其團隊禱告，「在未來的日子繼續給你使用，把福音廣傳，也把華人連結天下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