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9年美东时间7月20日,美国太空总署(NASA)的阿波罗十一号载著人类首度登上月球。在远东一户人家简陋的黑白电视机前,一个14岁的少年踮起脚尖,屏息看著跳动的转播画面,心里想著:"将来有一天,如果我能在那个机构里面工作,该有多好。"
同一年,在一场基督教经典电影《暗室之后》的放映会上,这名少年也被深深打动。片中,清末官宦之女蔡苏娟虽受困于罕见眼疾,仍带领无数华人留学生认识信仰。电影结束时,他站起身回应呼召,走到台前,立志将一生献给神。这名少年,就是黄嘉生。

黄嘉生牧师(Rev. Dr. James Hwang)现任远东广播公司(FEBC)总裁资深顾问,曾担任该机构中文事工部执行主任。他也在德州休士顿出任主任牧师,目前仍在 6 所神学院担任兼任教授。他近期在YouTube频道「活力生命」分享个人生命见证时谈到,14岁时的那个愿望与那次决志,在30多年后被重新摆回到他面前。
从偷果子的少年到NASA主管
幼时的黄嘉生性格顽皮,"不爱读书、也不学好"。初中时,他常在下课后与同学溜进别人的果园偷摘果子,成绩也总是敬陪末座。
直到他走进团契,被一群基督徒的生命深深震撼,才渐渐开始改变:"他们跟我们一样,物质条件非常缺乏,但每个人生命里都有一种喜乐。"更让他动容的是,这些弟兄姊妹从不嫌弃他垫底的成绩,还主动、不计报酬地为他补习功课。"在那个时候我觉得,哎,这真是家了!"黄牧师至今仍然感叹。
爱与接纳点燃了他的学习动力。他先后在台湾大同大学获得电机学士与硕士学位,又在美国德州拉摩尔大学(Lamar University)获得自动化与机器人学工程博士学位,一路走进世界顶尖的太空殿堂NASA,负责训练太空机器人。在NASA的15年间,他屡获太空中心研究奖。每当他支援的太空任务顺利返航,机构便会颁发一枚任务纪念章,至今他已珍藏了数十枚。

14岁的呼召,打乱了他的"55岁安全牌"
在NASA工作期间,黄嘉生也在教会负责成人主日学。他抱著"误人子弟要下十八层地狱,误神子弟还得了"的敬畏之心,在全职工作之余,进入美国达拉斯神学院攻读学位。
那时的他,对未来有一份精准如工程蓝图的规划:55岁提前退休,取得神学博士学位后,以"圣经老师"的身分讲学,并不打算当牧师。如今回想,黄牧师笑称自己当年算盘打得很精:到了55岁,三个孩子都已大学毕业,房贷付清,401(k)退休金也已备妥,这是一张毫无后顾之忧的"安全牌"。
没想到,2000年,所属教会的主任牧师决定返回纽约,临行前将他请进办公室,直截了当地说:"James, I want you to take over.(嘉生,我希望你来接任。)"黄嘉生当场极力抗拒:"时间不对!我现在才45岁,我要等55岁啊!"但他内心深处却响起一个清晰的叩问:"你说你要献身服事我,究竟是按照你的意思,还是我的意思?"这句话一下子把他拉回1969年那次几乎被遗忘的决志。
他把这件事告诉太太,太太同样受感动,愿意与他一同承担这份信心的功课,面对现实的经济压力。当时他不仅在NASA任职,还经营顾问公司、承接电力公司的合约。一旦转任牧师,收入将骤减一半以上,三个孩子即将上大学的学费和全家的健保负担,都得落在身为药剂师的太太肩上。夫妻二人挣扎了半年,黄嘉生终于在2001年放下NASA的光环,全职踏上牧会之路。

200个"粉丝"变成200个"老板"
然而,脱下科学家的外衣、穿上牧师袍后,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过去当不支薪的义工时,大家佩服你委身、奉献、教主日学,教会里有200个admirers(仰慕者);一旦你变成支薪的牧师,这200个人瞬间变成了200个bosses(老板)。"黄牧师坦言,开执事会时,常听到有人理所当然地说:"牧师,我们都有全职工作,你是全职领薪水的,你就多做一点吧!"
面对角色转换的落差,这位习惯与精密仪器打交道的工程师,悟出了教会领导的核心:"权柄从来不是靠宣告得来的,而是靠服事赢得的。"按立为助理牧师的那天早上,他正好在主日学教导耶稣为门徒洗脚的经文,便二话不说端起水盆,亲自为会友洗脚。

谦卑事主:黄牧师与黄长老
牧会初期,黄牧师遇到一位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元老级长老,也姓黄。这位长老同样是NASA的博士工程师,84岁高龄仍在NASA上班,并利用午休时间带领查经班长达20年。由于自认资历深厚,黄长老在黄牧师按立后的整整两年里,从不称他"黄牧师",总是连名带姓直呼"黄嘉生"。
两人还曾因奉献款项的指定用途产生严重分歧。黄长老想将差传基金拨给亲戚,作为其家乡教会的薪资;黄牧师基于美国税法规定婉拒,结果惹得长老大怒,在电话里整整骂了他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黄牧师始终保持恭敬,从未正面顶撞。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一晚上。黄长老的夫人焦急地打电话给黄牧师,说长老40分钟前就说要回家吃饭,平时只需10分钟的路程,却至今未归,电话也无人接听。黄牧师立刻开车沿路寻找,直奔NASA办公室,向门卫取得临时通行证上楼后,发现长老已意识模糊。他赶紧扶长老回家,并联络医师进行电话问诊,一问之下,才发现长老已失去近四年的记忆。情况危急,他立刻载著长老夫妇赶往急诊室。
经脑部扫描,黄长老被确诊为慢性脑出血。医生直言:"幸好送来得快,如果留在家里睡一觉,人就过去了。"隔天,长老接受了开颅手术。术后,黄牧师到加护病房探视,看著平时思维敏锐的长辈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他心痛地握住长老的手迫切祷告:"主啊,若合乎祢的心意,请祢救黄伯伯,不是为了别的,求祢让他能够有更长的生命,让他还有长久的时间为祢做见证。"
祷告声中,黄长老突然睁开眼睛,眼神发亮地说:"嘉生,你来了!"他清醒后挂念的,竟是还没完成的事工:"我裤子口袋里面手机拿给我一下好不好?我今天要去带查经的,但没有办法去了。"
康复重返教会后,黄长老正式改口称他"黄牧师"。就连过去对他冷淡、甚至拒绝与他握手的长老夫人,也在出门时主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来有人好奇地问,教会里的"黄长老"与"黄牧师"是不是亲父子,黄牧师总是笑著回答:"是啊,我们情同父子,是属灵的父子!"
如今牧会已逾20年的黄牧师回忆,自己当年曾对前任牧师说:"你有15年牧养人的经验,我有15年『牧养』机器人的经验,但机器人是不会回嘴的!"对黄牧师而言,人心固然比机器人复杂难测,却能因著爱与谦卑,迸发出比星辰更璀璨的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