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偉耀博士親述：兩度骨髓移植命懸一線走過死蔭幽谷見神蹟

香港基督教學者、香港中文大學榮休教授溫偉耀博士於昨晚（11月4日）專程自杭州返港，在九龍聖公會諸聖座堂舉行《和光同塵——在紛亂中活出真理》新書發佈會暨「走過死蔭幽谷」見證分享會。經歷了兩年極其凶險的急性血癌折磨、兩度接受造血幹細胞移植、更一度在鬼門關前歷經出血性中風的溫博士，在全場聽眾佩戴口罩的保護下，站立並精神飽滿地分享了逾兩個小時。

溫偉耀被稱為「當代約伯」，他一生歷經過多次極為沉重的家庭苦難：前妻因末期癌症早逝；幼女曉華天生患有嚴重弱智與超敏感症，數年前於加拿大感染新冠病毒不治離世，其經歷更在2013年被寫成書籍《上帝與人間的苦難》。詎料在2024年12月底，年逾七旬的溫偉耀又確診罹患急性血癌，必須依賴造血幹細胞移植方有一線生機。

溫博士在妻子的陪同下一起分享了兩年來的艱辛。儘管中風後遺留輕微手顫，當中一兩次需稍作停頓以組織語句，但溫博士聲線清晰、元氣充足，以其一貫幽默而透徹的語言，向數百名現場及線上觀眾盡情分享了他在過去兩年抗癌歷程中猶如「過山車」的生死起伏，以及在至暗時刻親身經歷的恩手神蹟。

兩年抗癌如坐「過山車」：從滿懷盼望到纜索盡斷

溫偉耀如此形容這段漫長的歷程：「這次患病時經歷的三次起伏，就像坐過山車一樣，一開始爬上高峰，看見前面似乎很有希望，接着又往下衝。到了第三次爬上去時，已經不是陽光普照，而是陰霾密佈。過山車就這樣往下衝，直達谷底，連纜索也斷了，四周都像黑洞一樣。」

尋求移植之路起初便處處碰壁。香港公立醫療系統通常不為65歲以上患者安排造血幹細胞移植；新加坡的移植費用高達數百萬港元，遠超其經濟能力；遠在加拿大的長女Flora雖立即返港接受骨髓配型檢驗，但加拿大醫療系統的化驗程序耗時四個月，其間溫偉耀只能每月接受摧毀性的化療，他說：「化療到只剩半條命」。加拿大方面後續數據仍需再等三個月，然而其病情已刻不容緩。

困局之中，上帝的恩手悄然作工。在決定前往內地求醫的兩天後，一名知名基督徒醫學教授前來探望，隨即聯絡到中國造血幹細胞移植權威、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骨髓移植中心主任黃河教授。巧合的是，黃河教授剛好正在香港出席醫學會議，雙方當天即行會面。黃河教授在仔細審閱病歷後，毅然允諾收治：「好，我們接受你這個個案。」

溫偉耀與妻子隨即啟程赴杭，在浙大一院附近租屋暫住。在杭州期間，在不熟悉內地醫療系統的情況下，一名原本打算轉行的年輕人主動承擔起陪診與協調的重任，令他們的治療安排能迅速開展。

然而，真正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捐獻者突退出四十日苦熬換來「植入失敗」

由於女兒僅屬半相合配型，醫療團隊透過骨髓庫搜尋無親緣捐獻者。奇妙的是，骨髓庫中竟然尋得兩位與溫博士基因百分之百完全相合的志願捐獻者，此等巧合極為罕見。團隊選定一名30餘歲的年輕男性作為首選捐獻者，溫偉耀亦依約準備進入無菌隔離艙（俗稱「入倉」）接受長達40天的移植療程。

然而，在踏入艙門的最後一刻，意想不到的打擊驟然降臨。溫偉耀憶述當時的情景：

「到了倉門口，專家團隊連同黃教授一起走過來。我以為他們是客氣，來送我們入倉，沒想到他們說：『原本答應捐幹細胞的男士退出了，昨天才說要退出。』……原來是他太太反對他捐。我們都已拖着行李到了門口才收到這消息。我們那邊的工作人員也做了很多遊說工作，但他太太堅決不肯答應。我還寫了一封誠懇真切的信，知道對方看過後，還是說不可以，臨時取消了所有安排。我們只好拖着行李回家，再等。」

黃河教授團隊隨即緊急啟動備選方案，聯絡第二位基因全相合的女性捐獻者。對方極具義氣地即刻答允，僅用四天便迅速完成全部體格檢查。溫偉耀得以再度收拾行裝入倉。

在40天裡，高劑量化療徹底摧毀了其原有的造血系統與癌細胞，他的白血球、血小板及血紅素相繼跌至零，長達二、三十天處於「一旦感染即可致命」的極端脆弱狀態。在肉體劇烈煎熬中，溫偉耀依然在艙內筆耕不輟，撰寫靈修隨筆《病中靈絮》。結束隔離步出艙門那一刻，他感觸：「再見陽光，恍如隔世。」

回到租住處後，溫偉耀的體能逐漸好轉，能習練八段錦，甚至重拾書稿寫作，一家人以為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不料，例行驗血卻宣告了更沉重的噩耗：他的白血球指數再度毫無預兆地暴跌至零，醫院急電勒令其立即入住急症室。

骨髓穿刺活檢證實，捐獻者的造血幹細胞未能在他體內成功植入——移植宣告失敗。

「骨髓穿刺檢查後才發現，原來那位女士捐贈的細胞沒有植入我的骨髓。也就是說，我的骨髓好像一片泥土，你要種下新的細胞，讓它生長，慢慢取代舊細胞。醫生說，這位捐贈者的細胞似乎無法在我的骨髓裏生長……四十天的盼望告吹，對我們來說真的很不容易，但我們真的一句也沒有埋怨神。」

移植後虛弱得「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面對移植失敗，擺在面前的只有一條更加凶險的路：進行第二次造血幹細胞移植。此時唯一具備捐獻條件的，只剩下長女Flora。

黃河教授坦言，以溫偉耀逾七旬的高齡進行二次移植，成功率僅約一成，在臨床上幾乎尋無成功先例。然而溫偉耀的回應堅定而沉靜：「作為基督徒的原則是：只要我們能做，就盡力去做。」女兒Flora亦毫不猶豫立即從加拿大飛抵杭州捐贈幹細胞。

二次移植的凶險程度遠超首次。由於採用了極大劑量的類固醇與免疫抑制藥物，溫偉耀的身體被推向了生理極限：

「第一次移植，我只剩半條命；第二次移植，連四分之一條命都不剩，因為要用很重的類固醇。類固醇讓人完全沒有胃口，吃一口就吐出來，下面也一直排泄，大小便都受影響。每天三餐都有人替我準備，有時候我一口也吃不下。我很難過，但也沒有辦法，是真的想吃也吃不下。吃不下會死人的，於是醫生只好給我營養奶，每餐都喝營養奶。到了那個地步，我的手完全沒有力氣，全身都沒有力氣。我第一次真正知道甚麼叫做沒有能力、沒有能量，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與此同時，經濟壓力亦如雪崩般襲來。二次移植費用約為首次的兩倍，醫療保險早已告罄，溫偉耀一度萌生變賣房產的念頭：「賣屋吧，不然怎麼付醫院的費用？」

然而，神的供應透過肢體之愛及時臨到——眾多教會弟兄姊妹在未被請求的情況下主動伸出援手，承擔了龐大的醫療開銷。溫偉耀博士與太太一起站起來向台下躬身致謝：「原來學習接受也是一門功課……如果不是你們，我們早就不在了。」

窒息折磨生不如死仿如「荒謬劇」

身體與經濟的雙重重壓尚未緩解，第三記重擊再度襲來。溫偉耀天生患有嚴重的鼻中膈彎曲，三十餘歲時曾接受手術未果，僅餘左側鼻腔一道極狹窄的縫隙供呼吸，通氣量僅及常人的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在二次移植後體力最虛弱的關頭，一塊厚重的污垢卡在鼻腔深處，恰好將這唯一的氣道死死封堵。

「每天像窒息一樣，自己練習吸氣、吐氣：『一、二，吸氣；一、二、三、四，吐氣。』到了晚上，真的捱不住了……早上起來，嘴巴乾得像石頭一樣，舌頭也乾，喝一滴一滴的水才把咳嗽壓下去。我們當然找醫生，也找耳鼻喉科專家，但沒有一位肯幫我做這個手術，因為位置太深了，在很裏面。而且他們知道我的血小板很低。大家都知道血小板一低一出血就很難止住。所以醫生說，手術的風險很大。真是生不如死。」

每天這樣受折磨，溫博士幾近失去生存意志：「呼吸不到，晚上也睡不着，我真的想死了。」

肉體與精神的磨難達到了頂點時，溫博士形容那段日子對應了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四章所描述的——「我們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甚至有非基督徒友人前來笨拙地安慰道：「有時候神也會做錯事，神造人的時候也『出差錯』。」令他不知如何回應。

黑暗中的三大神蹟：神在至深之處的臨在

面對這一切荒謬與痛苦，溫偉耀與妻子無言以對：「這段病痛的過山車經歷，就以一片黑暗作結束。」

正是連過山車的纜索都已斷裂、痛苦如黑洞般的至暗時刻，溫偉耀緊緊抓住了他一生講道與神學思考中淬鍊出的兩大信仰確據：其一是回想五十年前自己作為一個狂傲的反基督教青年，神是如何主動尋找並無條件愛他，「雖然理性上我接受不了，但我仍要告訴自己：神不會不愛我，神仍然愛我」；其二是確信「在最困難的日子裡，神會特別在我們生命周圍放下奇妙的事情，讓我們知道祂在這裡」。

隨後發生的三件事，在溫偉耀看來，無疑是上帝親手介入的三大真實神蹟。

神蹟一：奇遇「醫生天使」

窒息危機已逼至生理極限，在常規耳鼻喉專家皆因血小板過低、出血致命風險過高而拒絕動手術的絕境下，溫偉耀、妻子與陪診青年決定作最後的冒險一搏——前往醫院耳鼻喉科門診碰運氣，並暗中決定冒死隱瞞病歷，以免再次被拒。

抵達後，護士當頭潑下一盆冷水：「今天不是看鼻子的，是看耳朵的專科。」三人仍堅持留守等候。未幾，一位身材魁梧、神情冷峻的年輕醫生大步走進診室，溫偉耀暗稱他為「大隻醫生」。在得知溫偉耀被鼻塞折磨後，這名「耳科醫生」沒有多言，立刻拿起內窺鏡與長鉗工具投入操作：

「他沒有出聲，拿起工具和內窺鏡，就開始處理。他在我鼻子裏刮了一下，我的眼淚都飆出來了。接着他拿鉗一夾，把兩寸多長的污垢夾了出來。一路弄出來，痛得很厲害，但我很快樂，因為一輩子都未試過呼吸這麼通暢。我多謝他，話還沒說完，他又看我的左邊，也沒有問我，又是一夾，這次更痛，夾出來的也是兩寸多長的污垢。」

「這件事證明，他竟然把我生不如死的日子，變成我人生幾十年來第一次好好呼吸的時刻。是不是很神奇？真的很神奇！正如《以賽亞書》四十章所說，連年輕人、壯士都疲乏困倦，但依靠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如鷹展翅上騰。我那天真的如鷹展翅上騰！一次過解決了我生不如死的折磨，也解決了我一生中最大的痛苦之一。」

手術甫畢，「大隻醫生」一言不發轉身快步離去。當溫偉耀事後向護士打聽該醫生的排班時間、意欲致送感謝狀時，護士卻稱極少見到此人，甚至說不清他是否該院醫生。數日後溫偉耀夫婦攜感謝狀重返診所，院方告知該名醫生已經調往其他醫院，再無蹤影。

溫偉耀在講台上感慨地說：「你說是不是見到天使？真的見到天使，神派他來，想也沒想到，他就一次過解決了所有問題。」

神蹟二：已故愛女曉華的生命印記陪伴度過難關

第二個神蹟，來自溫偉耀已長眠於天國的幼女曉華。

曉華出生時即有多重複雜殘疾，更患有嚴重的超敏感症，外界的聲音、光線與觸覺在她感知中均被放大十至二十倍，致使其長期處於極端高度緊張的狀態。日常生活中的任何常規程序皆足以令她情緒崩潰失控；1994年舉家乘機赴英時，尚未起飛的客機便讓她恐慌尖叫，踢翻機艙餐車，溫偉耀不得不整整十餘個小時緊緊將她抱在懷中。

然而，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卻持續了二十餘年：「曉華最大的困難就是打針和抽血。見過兩歲小孩打針哭鬧的樣子就知道那有多痛。我們帶她抽血抽了二十幾年，卻從未出過一次問題。每當要打針時，她就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主動走到護士台前伸出手來，看著護士扎針下去，完全沒有任何掙扎與尖叫，連我都不忍直視。我們唯一的解釋就是每次打針時都有聖靈抱著她，讓她仿似變成另一個人。因此當我在這場疾病中忍受痛苦時，我就會想起女兒；既然聖靈能賜給她力量，我也一樣可以，就這樣熬了過來。」

在長達兩年的抗癌治療中，溫偉耀的全身血管因大劑量藥物而變得極度脆弱。返港前夕他曾因肺炎入院，僅僅為了放置一枚留置針便反覆穿刺了四次，血管在針下頻繁破裂，全身幾近「無處可抽血」。每當皮肉之苦逼近意志瓦解的邊緣，女兒那伸出臂膀、安靜迎向針尖的畫面便仿似屬靈護佑——「深信神的恩典是夠用的」意念支撐著溫博士熬過最痛苦的治療。

神蹟三：腦中風瀕死瘀血奇妙消失

第三個神蹟發生於溫偉耀突發出血性腦中風那天。在骨髓移植後身體極度脆弱的情況下發生腦出血，幾近宣判死刑。他見證了難忘的一個片段：「談到腦出血，我們兩人都很清楚不需要進行搶救，因為搶救毫無意義，只能順其自然。我模模糊糊看見她拿著紙巾向主診醫生痛哭，我想開口安慰她幾句，卻語無倫次、不知所云，講著講著就失去了意識。」

他續說：「直到半夜醒來，第一個念頭是：『咦，我還未死的?』翌日進行腦部掃描，發現大腦已經自行吸收了所有瘀血。」神已施恩手將他從鬼門關中拉回來。

他感恩說：「雖然中風導致我現在手會發抖、說話偶爾會中斷，但其實恢復得相當不錯，左手能動，右手能動，也能夠行走。雖然生活方式需要改變且需要人攙扶，但思維並未中斷，彷彿注定要讓我把我的書寫完。」雖屢與死亡擦邊而過，但如今最終如願完成了新書《和光同塵》的全部撰寫，他視之為上帝恩典的神蹟。

「凡事謝恩」不容易學的功課

溫博士認為帖撒羅尼迦前書「凡事謝恩」的教導是他今次要學的功課：「在過去大半生裡，我常常跟弟兄姊妹分享一個操練，就是『不住地禱告』。我覺得這真的不容易。有一次我多嘴說『凡事謝恩』其實更難，因為任何事情都要成為你感恩的理由。這不是神要捉弄我，但不知道祂是不是聽過我說這些話，於是讓我試試，學習這個功課。」

他說：「所以，這次患病的主題基本上就是『凡事謝恩』。我知道這不是容易學的功課，但在過去兩年裡，我確實學到了很多。」

《和光同塵》生命結晶傾盡心血圓夢

溫博士最後懇切地和大家分享他病中傾力完成的新書《和光同塵—— 在紛亂中活出真理》。此書副標題「宗教改革後的靈修傳統」，是他繼《在地若天》、《愛裏聯合》二書後基督教靈修學系列的第三冊。此書承接前兩冊的歷史脈絡，闡述宗教改革之後新教靈修傳統如何回應新時代的挑戰，並引伸探討今天華人教會的靈性景況與出路。

溫博士表示，這本書不僅是他兩年抗癌歷程的結晶，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信仰託付。他強調，這本書承載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六項信仰與靈修內容，若不將這些寶藏記錄下來，他將「死不瞑目」。寫作過程雖艱辛，卻是他對神、對教會、對自己的一份最終交代。

他在書中深入剖析了耶穌會靈修學與基督新教傳統。他推崇耶穌會靈修學的入世與實踐性，認為信仰不應與日常生活脫節；同時，他以牧者身分對新教靈修學提出嚴肅反思，指出新教在強調恩典的同時，往往忽略了意志訓練與屬靈操練的重要性。他希望透過這本書，填補這份靈性上的缺口，讓信徒在回顧救贖恩典之餘，亦能勇敢在屬靈經歷上向前邁進。

書中更收錄了溫博士十一個親身經歷的超自然屬靈神蹟，以及對中國教會「靈性三傑」——王明道、倪柝聲與宋尚節的深刻紀念。他將這些珍貴的靈性資產視為寶藏，並透過十七世紀清教徒的生命典範，呼籲華人教會重拾使命感與高尚的道德操守。他強調，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場朝向天家的屬靈旅程，即便過程充滿爭戰與艱難，仍需憑藉勇氣前行。

懇切勸勉謹記「神在這裡」

在答問時間中，溫博士解答了現場人士的一些提問，諸如「在苦難中你有沒有想過放棄」、「為什麼神會容許困難或痛苦？」等。他多次勸勉鼓勵大家謹記God is here：「神祢在這裡，祢看見，祢in control。神和我們一起行，不會容讓我們自己受苦。」

他給大家四個字——堅持忍耐。他說：「神在這裡的話，為什麼要放棄? 神在的話，為什麼不能忍耐? 為什麼不能走下去直到最後?」他亦感謝太太Renee一直在旁陪伴照護同行，成為他堅持下去不放棄的最大後盾。

在聚會結束前，全體弟兄姊妹一同起立，為溫偉耀博士祝福禱告，場面感人。

溫博士血癌歷程跟進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