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人教會走向世界宣教,除了將福音帶給不同民族,是否也在不知不覺間,把自己的文化習慣和教會傳統一併帶了過去?莊祖鯤牧師認為,跨文化宣教的一大挑戰,在於分辨福音真理與民族文化,避免將宣教士熟悉的生活方式,變成他人接受信仰的門檻。他以初代教會的耶路撒冷會議為例指出,福音能夠跨越民族與文化的界線;但宣教士在尊重當地文化的同時,也不能失去聖經真理的根基。
莊牧師近日在美國德州豐盛恩友堂(Prosper Fellowship Church)舉行的宣教特別聚會中,以「耶路撒冷會議——處境化的典範」為題,根據《使徒行傳》第15章分享信息。長期研究宣教歷史、神學與文化議題的莊牧師,結合初代教會的爭議、歷代宣教的經驗及當代文化處境,探討如何讓福音真正進入不同民族的生活。
宣教熱忱之外 更需要讓信仰扎根
莊牧師首先從宣教歷史反思,指出宣教士即使充滿熱忱與犧牲精神,若忽略聖經翻譯、信徒培育或當地文化處境,信仰仍難以長久扎根。
他以十八世紀的摩拉維亞弟兄會為例,肯定其宣教士遠赴異地、甘願受苦的奉獻精神,但也從宣教策略的角度提出反思。他指出,部分宣教工作過於依賴口傳與個人見證,未能充分重視聖經翻譯和系統性的真理教導,以致信仰傳到第二、第三代時,面臨延續與傳承的困難。對於缺乏聖經教導與文字事工的宣教方式,莊牧師直言「是不能扎根的」。
談及唐代傳入中國的景教,他則注意到另一種困境:景教一方面未能充分發展當地語言的聖經教導與本土領袖,另一方面又大量借用佛教、道教的宗教用語,使基督信仰的獨特性變得模糊。莊牧師據此歸納出處境化的兩種危險:「不是做過了頭,就是做得不夠。」前者是過度融合當地宗教文化,後者則是未能深入當地文化,使信仰無法扎根。
耶路撒冷會議 外邦人不必先成為猶太人
如何在文化差異中持守福音,又不將自己的傳統強加於人?莊牧師將焦點帶回《使徒行傳》第15章。
當時,隨著越來越多外邦人歸信基督,部分猶太背景的信徒堅持,外邦人必須按照摩西的規條受割禮,才能得救。保羅和巴拿巴對此提出反對,爭議最終交由耶路撒冷的使徒與長老共同商議。
莊牧師解釋,這場爭論不只是文化習慣的不同,更直接涉及救恩的根基。如果外邦人必須先接受猶太人的宗教禮儀,才能成為基督徒,便等於在基督的恩典之外,又加上一道文化門檻。他形容當時保守派信徒的立場是:「先做猶太人,做割禮,吃猶太人吃的東西」,然後才能做基督徒。
會議中,彼得重申人是因主耶穌的恩典得救,而不是靠遵守律法。雅各隨後提出「不可難為那歸服神的外邦人」,確認不應將割禮強加於外邦信徒。
不過,會議同時要求外邦信徒禁戒祭偶像之物、姦淫、勒死的牲畜和血。莊牧師指出,其中關於血與勒死牲畜的飲食限制,主要涉及猶太與外邦信徒如何彼此接納、共同生活。外邦人不需要靠遵守猶太律法得救,卻仍需要顧及其他信徒的良心與文化背景;至於禁戒姦淫等要求,則不能簡單視為可以隨文化改變的習俗。
莊牧師認為,這些安排體現了不同文化背景的信徒為了愛與合一,願意在生活習慣上彼此克制與遷就。耶路撒冷會議既沒有要求外邦人靠遵守猶太律法得救,也顧及了不同背景信徒之間的相處,使教會能夠在持守福音真理的同時保持合一。
文化可以調整 福音真理不能妥協
莊牧師以一位長期在新疆服事的美國宣教士為例,說明尊重文化不只是宣教策略,也關乎宣教士是否願意調整自己的生活。
他回憶,自己曾與這位宣教士在西安用餐,發現對方堅持不吃豬肉。詢問後才知道,這位同工為了在穆斯林群體中服事,早已主動放棄吃豬肉。即使當時餐桌上沒有穆斯林在場,他仍然堅守這樣的生活方式。
莊牧師轉述這位宣教士的話:「為了我的穆斯林弟兄,從我進入新疆服事的第一天直到如今,我已經很多年不吃豬肉了;甚至接下來的一生,我也打算不再吃了。」
這位宣教士自願放棄飲食上的自由,正是莊牧師所看重的跨文化宣教態度。他也引用保羅在《哥林多前書》中處理祭偶像之物的教導,特別強調:「不是為了你自己的良心,而是為了對方的良心!」
然而,尊重文化並不等於全盤接受當地習俗。莊牧師主張採取「批判性處境化」(Critical Contextualization):先了解當地文化的真正含義,再以聖經原則加以分辨,並透過信徒共同討論,尋找既忠於信仰、又能讓當地人理解的表達方式。
他以華人喪禮為例,認為向逝者遺像鞠躬可以是表達哀思與尊敬的禮節,但上香在傳統祭祀處境中具有宗教意義,需要審慎區分。他也介紹台灣客家基督徒以倒水禮、點燭禮和獻花禮表達追思與孝道的做法,說明基督徒不必在全盤拒絕與照單全收之間二選一,而可以尋找新的表達形式。
莊牧師引用保羅「向什麼樣的人,我就作什麼樣的人」的教導,提醒宣教士可以盡力貼近不同文化,卻不能因此失去信仰原則。他強調:「但『像什麼人』絕不意味著沒有底線!」宣教士可以調整文化上的表達方式,卻不能為了迎合文化而改變福音的核心。
華人教會走向萬民 不是複製自己的文化
在信息的最後部分,莊牧師將耶路撒冷會議的原則帶回今日華人教會的宣教使命。他指出,華人信徒不必先成為西方人才能接受福音;同樣地,華人教會前往非洲、中東或東南亞宣教時,也不應將華人的教會治理模式、傳統習慣或敬拜方式強加於當地信徒。若要求當地信徒「先做中國人才能做基督徒」,便是重蹈初代教會曾經面對的文化強加問題。
他盼望華人教會在持守聖經真理的同時,尊重不同民族的文化,讓人不必先接受另一個民族的生活方式,就能在自己的文化處境中認識基督。如此,福音便能跨越語言與文化的界線,在各地扎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