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演化生物學家、無神論學者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近日公開表示，在與Anthropic公司旗下聊天機器人Claude及OpenAI的ChatGPT進行深度對話後，他愈發相信人工智慧可能具備某種形式的意識。此番言論不僅在科學界與哲學界引發強烈質疑，也再次掀起基督教媒體與思想界對科技倫理的討論。
與AI長時間互動後 道金斯態度轉變
道金斯於5月2日在《UnHerd》發表的文章中披露了這段經歷。他表示，最初只是請Claude閱讀並評析自己正在撰寫的一本小說書稿，卻被AI細膩且具高度智慧的回應所震撼。
在近兩天的密集對話中，道金斯將其中一個Claude對話實例命名為「克勞蒂亞」（Claudia），之後又開啟另一個對話，稱其為「克勞蒂厄斯」（Claudius）。他甚至安排兩個實例彼此交流。他在文中寫道：「當我與這些令人驚奇的造物交談時，我完全忘記了它們是機器。」
在一次探討存在本質的對話後，道金斯更是直接對聊天機器人說：「你或許不知道自己有意識，但你絕對是有意識的！」相關內容隨後迅速在媒體與社群平台引發熱議。
在面對各界質疑後，道金斯更公開了一封寫給Claudia與Claudius的信說，感謝這兩個位他自己建立的AI角色幫助他「探索真實本質」，他甚至說發現自己極難不把他們當作「真正的朋友」。
作為演化生物學家，道金斯更提出質疑：若AI在毫無意識的狀態下就能展現如此強大的能力，那大自然當初在生物大腦中演化出「意識」究竟具備何種生存優勢？大自然為何不直接演化出沒有意識的「高能喪屍」即可？
現年85歲的道金斯以《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及批評宗教的《上帝的錯覺》（The God Delusion）等著作聞名，一貫強調科學實證與唯物主義。正因如此，他對AI意識的公開背書讓許多學界人士感到錯愕。
科學界反駁：模仿不等於內在感受
多位意識研究與人工智慧領域的學者嚴格反駁了道金斯的結論，認為他混淆了「語言流暢度」與「真實意識」。
認知科學家蓋瑞・馬可斯（Gary Marcus）將道金斯的立場形容為「膚淺且缺乏懷疑精神」。
馬可斯在其發布於 Substack 平台的個人專欄文章中，引用了學者艾瑞克・布林約爾松（Erik Brynjolfsson）在2022年提出的比喻來反駁：將大型語言模型視為有意識無異於「聽到留聲機傳出聲音的狗，以為主人就在裡面」。馬可斯強調AI語言模型本質上只是在整合統計數據，是一種對人類表達的模仿，無法證明其具有任何內在感受。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動物感知研究中心主任強納森・伯奇（Jonathan Birch）亦指出，意識的核心在於「感受」，而聊天機器人的回應終究只是一連串的資料處理事件，並非內在體驗的證明。他對《每日郵報》表示：「那裡沒有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同伴。」
薩塞克斯大學教授阿尼爾・塞斯（Anil Seth）接受《衛報》採訪時則補充，雖然在人類臨床醫學中語言流暢度曾被視為意識的指標，但AI系統生成語言的機制與人類完全不同，此邏輯無法直接套用。
AI是否可能有意識？學界仍存分歧
儘管反對聲浪居多，仍有部分學者呼籲保持開放。劍橋大學研究員亨利・謝夫林（Henry Shevlin）對《衛報》表示，科學界目前對意識的理解仍不完整，若有人宣稱絕對確定現有或未來的AI不可能有意識，「這更可能表明了他本人的教條主義」。
隨著AI工具逐漸具備獨立執行複雜任務的能力（即「代理型AI」，agentic AI），基督教媒體Christian Daily International報導指出，這場爭論觸及了更廣泛的倫理問題：越來越像人類的系統未來是否應該獲得道德考量或法律保護。該報導引用調查指出，全球約三分之一的受訪者曾在某個時刻相信AI具有意識或情感，顯示科技發展正深刻影響公眾的認知界線。
此外，認知科學家馬可斯敏銳地點出了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思想盲點：道金斯曾花費數十年時間，在《盲眼鐘錶匠》（The Blind Watchmaker）等著作中強烈批評宗教信仰者將「訴諸難以置信的謬誤（Argument from Personal Incredulity）」作為證明上帝存在的邏輯；如今，他自己卻僅僅因為無法相信AI流暢的回應是無意識的產物就主觀認定機器具備意識，馬可斯認為，這兩者在認識論邏輯上存在某種相似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