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领一个人决志信主,是否就意味著大使命已经完成?如果多年之后,当初决志的人已不再跟随耶稣,那么宣教真正需要关注的,究竟是那个开始的时刻,还是此后持续一生的生命方向?
美国国际神学院(International Theological Seminary)教务长暨学术副院长叶立扬博士(Dr. Allen Yeh)近日在洛杉矶正道福音神学院(Logos Evangelical Seminary)的崇拜聚会中,以"门徒训练:大使命的心脏"(Discipleship: Heart of the Great Commission)为题分享信息。他指出,新约四福音书与《使徒行传》各自记载了耶稣升天前留下的大使命,而他此次聚焦的《马太福音》28章18至20节,核心动词是"使人作门徒",而不是"传福音"。因此,若将宣教主要理解为带领人归信,可能只触及了使命的起点。
"传福音只是宣教事工的一个子集,绝不是宣教的全部。"叶博士说,"门徒训练才是宣教真正的心脏。"
传福音像婚礼,门徒训练像婚姻
传福音与门徒训练究竟有何不同?叶博士借用他曾在书中使用的比喻,把两者比作"婚礼"与"婚姻"。
婚礼是两个人进入关系的开始,婚姻则是此后日复一日共同生活的历程。叶博士以此说明,传福音使人开始与基督建立关系,门徒训练所关注的,则是人在这段关系中如何持续跟随。
他也将这一比喻与洗礼和圣餐相连:一个人一生只受洗一次,标志著关系的开始;圣餐却不断举行,指向信徒与基督持续的生命联结。对叶博士而言,两者缺一不可,但开始一段关系并不等同于活出整段关系。
这也引出宣教成果应当如何衡量的问题。叶博士观察到,在宣教工场上,人们很容易因"带领多少人决志"而感到振奋;相比之下,这些人数年之后是否仍然跟随基督,却未必得到同等的关注。
"如果一个人无法坚持走到底,当初带领他们迈出第一步的意义又在哪里?"叶博士说。他随后引用尤金·毕德生(Eugene Peterson)对门徒生命的著名描述:"朝著同一方向的长久顺服"(A Long Obedience in the Same Direction)。
他也以使徒保罗的宣教历程说明这种持续性。叶博士提到,保罗并非建立教会后便不再过问,而是在宣教旅程中重新探访曾经服事的群体,又透过书信持续坚固信徒。可见门徒训练并不止于一次性的福音行动,而是涉及信徒此后持续的生命塑造。
为什么"决志之后"仍然重要?
谈到门徒生命如何持续,叶博士进一步讨论信心、行为与救恩的关系。他把保罗与雅各两段表面上存在张力的经文并置:保罗在《罗马书》4章以亚伯拉罕说明,人不能靠行为赚取称义;雅各在《雅各书》2章同样以亚伯拉罕为例,谈到信心与行为并行。
叶博士将两段经文放在亚伯拉罕生命的不同阶段来理解。按照他的解释,保罗著眼于人无法靠归信以前的行为赚取救恩;雅各提到献以撒,则是亚伯拉罕与神同行多年之后,信心如何透过生命与行动表现出来。
因此,叶博士所谈的并不是以善行换取救恩,而是信仰开始之后,生命是否结出相应的果子。
"我们不是因善行而得救,但一旦得救,我们就当行善。"叶博士以《以弗所书》2章8至10节说明,人得救本乎恩,也因著信,不是出于自己的行为;然而同一段经文随后又说,我们在基督耶稣里被造,为要行神所预备的善。
叶博士也以"靠行为称义"(works righteousness)与"名义主义"(nominalism)区分保罗与雅各各自面对的问题:前者是人试图以行为赚取救恩,后者则是只有信仰之名,生命中却没有相应的果子。由此,他把问题带回门徒训练:门徒训练所关注的,不只是人如何开始相信,也包括归信之后是否持续跟随基督。
门徒训练关注的,是生命朝向哪里
叶博士进一步指出,门徒生命与其说是一个人是否曾经跨过某条信仰界线,不如说是一个持续的"方向"。
为说明这一点,他引用宣教学者保罗·希伯特(Paul Hiebert)提出的"界限集"(Bounded Set)与"中心集"(Centered Set)概念。按照他的说明,"界限集"像一个边界清楚的圆圈,人被区分为圈内与圈外;"中心集"除了考虑一个人与中心的距离,也关注他的方向。
叶博士以耶稣为中心,把每个人的生命比作带有箭头的点:有人距离耶稣很近,箭头却背向祂;也有人看似仍在远处,方向却正在转向祂。
他以使徒约翰、法利赛人、十字架上的强盗和加略人犹大为例。约翰既亲近耶稣,也持续朝向祂;十字架上的强盗看似离信仰成熟仍很遥远,生命却转向基督;相反地,犹大长期身处耶稣身旁,最终却背离了祂。
"决定一切的是『箭头』,而不是『位置』!"叶博士说,"你的生命朝向哪个方向,远比你当前所处的位置更加重要。"
按照叶博士的说法,门徒训练所关注的,不只是某人是否曾经宣认信仰,也包括他的生命是否持续朝向基督。这个"箭头"的图像,也呼应了他前面谈到的信心、行为与生命果子。
叶博士也以浪子的比喻说明同一问题:小儿子身在远方,后来却转身走向父亲;大儿子一直留在父亲身旁,内心却与父亲疏离。在他看来,一个人与信仰群体的外在距离,并不能说明他是否真正跟随基督。
持续跟随,不等于从此不再软弱
强调生命方向之后,叶博士也谈到信徒在跟随过程中的软弱。他特别澄清,这并不是说基督徒从此不会犯错、跌倒;即使生命中伴随反复和挣扎,仍要看整体方向是否朝向基督。
"只要你生命的箭头始终对准耶稣,哪怕你一生都在『进两步、退一步』中挣扎,算一算:2减1等于1,这意味著你每天依然是在朝著耶稣向前迈进一步。"叶博士说,"神所看的不是你此刻的完全无瑕,而是你的生命之箭究竟指向何方。"
他也以"称义、成圣、得荣"三个层面说明救恩的历程:称义指向"已经得救",成圣涉及正在进行的生命塑造,得荣则指向将来的完全成就。
叶博士由此将信仰从一次性的起点延伸为持续的生命历程,并指出信心不只是理智上的认同(intellectual assent),也包括对耶稣基督的效忠(allegiance)。
"信仰本质上是一段生活出来的关系、一种忠诚与顺服,绝非一本冰冷的神学教科书。"他强调。
大使命最终要塑造什么样的人?
叶博士随后从门徒的生命方向谈到"福音"本身。他从希腊文 euangelion 谈起,以"君王降生的宣告"说明福音具有宣告君王的意涵。在他的诠释中,福音的中心不是人本身,而是耶稣基督作王。
因此,他不赞成把福音简化为"人犯罪、耶稣为人死、相信之后可以上天堂"。叶博士将圣经整体叙事概括为"创造、堕落、救赎、圆满"四个部分,认为如果只保留其中的"堕落"与"救赎",福音容易集中于人最终可以得到什么,而忽略基督在整个圣经叙事中的中心位置。
叶博士也由此将福音与门徒生命连结起来:如果福音所宣告的是基督作王,那么信仰就不只是接受一项关于救恩的信息,也关乎此后是否以生命跟随并效忠基督。
信息接近尾声时,叶博士再次回到"婚礼与婚姻"的比喻。他谈到自己结婚时向妻子立下婚约,承诺爱她直到死亡将两人分开;然而,如果婚礼之后,他每天只躺在沙发上看球赛,不愿为婚姻付出任何努力,即使名义上仍是丈夫,也没有在生活中真正活出当初的婚约。
他以此再次说明,传福音所开启的关系,需要在门徒生命中持续活出来。正如婚礼之后还有漫长的婚姻生活,大使命也不能只停留在带领人跨入信仰的那一刻;在叶博士看来,"使人作门徒"所指向的,是此后持续的跟随、塑造与生命方向。
信息最后,叶博士勉励众人不单在学术思辨上下功夫,更要以"头脑、心灵与双手"(head, heart and hands)全人投入事奉,让神学院成为品格与生命转化的熔炉。
他再次以"箭头"的图像勉励在场师生:"我再次竭诚劝勉大家:立志作约翰!常常亲近耶稣,并且生命方向始终定睛仰望祂!救恩、福音以及大使命的心脏——门徒训练,全都系于这些真理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