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人在詩篇100:1向普世發出邀請﹕「當向耶和華歡呼」。誠然,向神發出大讚美是應當和理所當然的。然而,「歡呼」的希伯來原文ר֫וּעַ (ruwa H7321)還有其他獨特的意思,包括喊叫和悲鳴等。其實,希伯來文除了H7321這個含有「歡呼」意思的詞,還有רִנָּה (rinnah H7440)和תְּרוּעָה (teruah8643),都同樣有歡呼的意思,為什麼詩人選用了這個多義詞,而不採用一個單純只有「歡呼」意思的詞?再者,有好幾個聖經英文譯本,用了‘make a joyful noise’(發出喜樂的噪音)或‘shout joyfully’(喜樂地喊叫);但中文聖經卻大多譯作「歡呼」,不會像英文版本譯作「噪音」或「喊叫」,因為後者可以帶有負面的意思。為什麼詩人偏偏選用這個含有負面喊叫和悲鳴意思的詞?另一方面,我們可以向著神「喊叫」(shout)嗎?難道向神發出的讚美越大聲越好?
要向神「喊叫」?越大聲越好?
「向耶和華發出歡呼」,是一種指向神的、積極的、敬拜性的呼喊,而不是在騷亂時的敵對或因抱怨而「對」神吵鬧的聲音。「向」神發出「歡呼」是崇敬和專一的讚美,原文若採用「對」字這個介詞,則明顯帶有不敬甚至侮辱的意思。而且,「大聲」可以是內心喜樂、感恩、得勝時的自然流露。但若缺乏真誠的心靈,僅是情緒煽動或因現場氛圍所致,再大的聲音也毫無價值。同樣道理,敬拜並非「越大聲越好」。追求音量最大化,是對詩篇精神的誤解,也違背了聖經關於敬拜的核心教導。敬拜的價值不在於其外在形式(音量、樂器或音樂風格、傳統或現代詩歌),而在於其內在喜樂和感恩的本質。
「向耶和華歡呼」的歡慶情景,有點像在世界盃足球冠軍爭奪戰中,在敵眾我寡的劣勢之下反敗為勝,舉國歡騰的歡喜若狂情況。因為以色列百姓慶祝神在歷史中拯救他們脫離強敵和困境,是勝利的歡樂,故向神發出大讚美。然而,這兩種集體歡呼的外在形態和強烈情感的分別是,前者「歡呼」的對象是獨一的真神而不是球隊,是基於神已經成就永不改變的救贖,而不是贏了一場足球賽事。
神要求普世向祂歡呼,是出於自我無限化?
「歡呼」的有與無不會加添或減少神的神聖和大能,神並不「需要」我們的「歡呼」來抬高自己,因祂是自足的,三一真神在永恆中已是完美。神不「需要」我們的讚美來滿足自己,而是因祂全然的美善「值得並配得」一切的讚美。祂是要邀請人進入祂的喜樂(詩篇16:11「在你面前有滿足的喜樂」)。神給予人自由意志,「歡呼」是人選擇參與神的國度,而不是勉強或強制的。拒絕「歡呼」不會讓神「受傷」,但人會錯過永恆的喜樂。
「普天下當向耶和華歡呼」是真理的宣告,並非奉承,它是基於「你們當曉得耶和華是神」(100:3)的認知;全詩並以神的屬性「因為耶和華本為善」(100:5)結尾,因為神是我們的創造者和牧者,祂的慈愛與信實是永恆的。所以,當人深切的認識神的屬性後,便會為此而歡呼,這便是最恰當、最直接和最真實的回應。
為什麼要選用「歡呼」這個多義詞?
詩篇30:5選用了一個藝術性很強的字詞﹕「一宿雖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這個「歡呼」רִנָּה (rinnah H7440)強調音樂性、歌唱式的喜樂,是較溫和及旋律化的詞,所以與詩篇100:1的慶典情景並不匹配。另一方面,詩篇89:15「知道向你歡呼的,那民是有福的」,這裡的「歡呼」תְּרוּעָה (teruah8643)是從ר֫וּעַ (ruwa H7321)衍生出的名詞。若在詩篇100:1使用這個名詞,句子會變成類似「要向耶和華發出歡呼」的描述,語氣像一個靜態的建議或情景,讀者像是在學習「關於歡呼的教義」。詩篇100:1採用了動詞的「歡呼」ר֫וּעַ (ruwa H7321),是動態的、立刻的、是人積極參與的行動。目的是把讀者置於「慶典現場」,邀請人加入這歡呼的行列。
普世教會因為疫情而衍生了網上崇拜的方式,而在疫情之後,除了實體崇拜外,基督徒自然而然地多了網上崇拜這個選項。可是,這個模式絕對不能取代實體和集體地向神發出「歡呼」的敬拜模式,因為會眾在現場必須用全人、主動投入的、集體性的、有聲的行動去參與敬拜,與獨自在家網上崇拜截然不同。故此,詩人在詩篇100:1選用了「歡呼」ר֫וּעַ (ruwa H7321),是一個精妙的神學選擇,絕非隨意;正是因為它最能傳達普世、勝利、集體爆發的向神歡呼狀態。
是蒙拯救和宣認神權能的「歡呼」
先知以斯拉在以色列人被擄歸回、再立聖殿的根基時,同樣採用「歡呼」ר֫וּעַ (ruwa H7321)這個字詞來形容百姓當時激動的情景,「甚至百姓不能分辨歡呼的聲音和哭號的聲音;因為眾人大聲呼喊(H7321),聲音聽到遠處。」(以斯拉記3:13)這個字詞恰到好處地形容他們百感交集的心情和情景,眾人的「歡呼」不但是在稱謝耶和華的信實和慈愛,也混雜著悔罪和悲痛的極大哀號聲音,這是對昔日聖殿的輝煌和被毀的哀痛、是因百姓對神悖逆的認罪和痛悔的悲鳴。聖經沒有掩飾這群敬拜者悲喜交集的複雜情感,他們的歡呼與哭號都是對一位信實的神在民族歷史中,施行管教和拯救的忠實回應。
真正的敬拜,有時並非純粹的欣喜或手舞足蹈,亦可以是在廢墟之上和記憶的創傷之中,仍然選擇相信神的信實,切實的經歷神的同在和拯救,是那種混合著感恩、盼望、傷痛與悔罪、震耳欲聾的複雜回應。經文告訴我們,敬拜中的「歡呼」也可以是帶著眼淚的,神絕對會垂聽和悅納。這比起單純的喜樂歡呼更深刻地展現了人與神關係的真實性與深度。
或許,只有精準地選用「歡呼」ר֫וּעַ (ruwa H7321)這個多義詞,才可以貼切地描繪世人被救贖後的喜極而泣,以及向神發出極大的歡呼讚美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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