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教不只是帶人決志 葉立揚博士:門徒訓練才是大使命的心臟

門徒生命並不止於跨過某條信仰界線 而是一個持續的方向

葉立揚博士談大使命與門徒訓練
葉立揚博士在正道福音神學院 Chapel 崇拜中分享《Discipleship: Heart of the Great Commission》,從《馬太福音》28章的大使命反思傳福音與門徒訓練的關係,強調「使人作門徒」不只在於帶領人歸信,也關乎此後持續跟隨基督的生命。 | 正道福音神學院官方 YouTube 頻道影片截圖

帶領一個人決志信主,是否就意味著大使命已經完成?如果多年之後,當初決志的人已不再跟隨耶穌,那麼宣教真正需要關注的,究竟是那個開始的時刻,還是此後持續一生的生命方向?

美國國際神學院(International Theological Seminary)教務長暨學術副院長葉立揚博士(Dr. Allen Yeh)近日在洛杉磯正道福音神學院(Logos Evangelical Seminary)的崇拜聚會中,以「門徒訓練:大使命的心臟」(Discipleship: Heart of the Great Commission)為題分享信息。他指出,新約四福音書與《使徒行傳》各自記載了耶穌升天前留下的大使命,而他此次聚焦的《馬太福音》28章18至20節,核心動詞是「使人作門徒」,而不是「傳福音」。因此,若將宣教主要理解為帶領人歸信,可能只觸及了使命的起點。

「傳福音只是宣教事工的一個子集,絕不是宣教的全部。」葉博士說,「門徒訓練才是宣教真正的心臟。」

傳福音像婚禮,門徒訓練像婚姻

傳福音與門徒訓練究竟有何不同?葉博士借用他曾在書中使用的比喻,把兩者比作「婚禮」與「婚姻」。

婚禮是兩個人進入關係的開始,婚姻則是此後日復一日共同生活的歷程。葉博士以此說明,傳福音使人開始與基督建立關係,門徒訓練所關注的,則是人在這段關係中如何持續跟隨。

他也將這一比喻與洗禮和聖餐相連:一個人一生只受洗一次,標誌著關係的開始;聖餐卻不斷舉行,指向信徒與基督持續的生命聯結。對葉博士而言,兩者缺一不可,但開始一段關係並不等同於活出整段關係。

這也引出宣教成果應當如何衡量的問題。葉博士觀察到,在宣教工場上,人們很容易因「帶領多少人決志」而感到振奮;相比之下,這些人數年之後是否仍然跟隨基督,卻未必得到同等的關注。

「如果一個人無法堅持走到底,當初帶領他們邁出第一步的意義又在哪裡?」葉博士說。他隨後引用尤金·畢德生(Eugene Peterson)對門徒生命的著名描述:「朝著同一方向的長久順服」(A Long Obedience in the Same Direction)。

他也以使徒保羅的宣教歷程說明這種持續性。葉博士提到,保羅並非建立教會後便不再過問,而是在宣教旅程中重新探訪曾經服事的群體,又透過書信持續堅固信徒。可見門徒訓練並不止於一次性的福音行動,而是涉及信徒此後持續的生命塑造。

為什麼「決志之後」仍然重要?

談到門徒生命如何持續,葉博士進一步討論信心、行為與救恩的關係。他把保羅與雅各兩段表面上存在張力的經文並置:保羅在《羅馬書》4章以亞伯拉罕說明,人不能靠行為賺取稱義;雅各在《雅各書》2章同樣以亞伯拉罕為例,談到信心與行為並行。

葉博士將兩段經文放在亞伯拉罕生命的不同階段來理解。按照他的解釋,保羅著眼於人無法靠歸信以前的行為賺取救恩;雅各提到獻以撒,則是亞伯拉罕與神同行多年之後,信心如何透過生命與行動表現出來。

因此,葉博士所談的並不是以善行換取救恩,而是信仰開始之後,生命是否結出相應的果子。

「我們不是因善行而得救,但一旦得救,我們就當行善。」葉博士以《以弗所書》2章8至10節說明,人得救本乎恩,也因著信,不是出於自己的行為;然而同一段經文隨後又說,我們在基督耶穌裡被造,為要行神所預備的善。

葉博士也以「靠行為稱義」(works righteousness)與「名義主義」(nominalism)區分保羅與雅各各自面對的問題:前者是人試圖以行為賺取救恩,後者則是只有信仰之名,生命中卻沒有相應的果子。由此,他把問題帶回門徒訓練:門徒訓練所關注的,不只是人如何開始相信,也包括歸信之後是否持續跟隨基督。

門徒訓練關注的,是生命朝向哪裡

葉博士進一步指出,門徒生命與其說是一個人是否曾經跨過某條信仰界線,不如說是一個持續的「方向」。

為說明這一點,他引用宣教學者保羅·希伯特(Paul Hiebert)提出的「界限集」(Bounded Set)與「中心集」(Centered Set)概念。按照他的說明,「界限集」像一個邊界清楚的圓圈,人被區分為圈內與圈外;「中心集」除了考慮一個人與中心的距離,也關注他的方向。

葉博士以耶穌為中心,把每個人的生命比作帶有箭頭的點:有人距離耶穌很近,箭頭卻背向祂;也有人看似仍在遠處,方向卻正在轉向祂。

他以使徒約翰、法利賽人、十字架上的強盜和加略人猶大為例。約翰既親近耶穌,也持續朝向祂;十字架上的強盜看似離信仰成熟仍很遙遠,生命卻轉向基督;相反地,猶大長期身處耶穌身旁,最終卻背離了祂。

「決定一切的是『箭頭』,而不是『位置』!」葉博士說,「你的生命朝向哪個方向,遠比你當前所處的位置更加重要。」

按照葉博士的說法,門徒訓練所關注的,不只是某人是否曾經宣認信仰,也包括他的生命是否持續朝向基督。這個「箭頭」的圖像,也呼應了他前面談到的信心、行為與生命果子。

葉博士也以浪子的比喻說明同一問題:小兒子身在遠方,後來卻轉身走向父親;大兒子一直留在父親身旁,內心卻與父親疏離。在他看來,一個人與信仰群體的外在距離,並不能說明他是否真正跟隨基督。

持續跟隨,不等於從此不再軟弱

強調生命方向之後,葉博士也談到信徒在跟隨過程中的軟弱。他特別澄清,這並不是說基督徒從此不會犯錯、跌倒;即使生命中伴隨反覆和掙扎,仍要看整體方向是否朝向基督。

「只要你生命的箭頭始終對準耶穌,哪怕你一生都在『進兩步、退一步』中掙扎,算一算:2減1等於1,這意味著你每天依然是在朝著耶穌向前邁進一步。」葉博士說,「神所看的不是你此刻的完全無瑕,而是你的生命之箭究竟指向何方。」

他也以「稱義、成聖、得榮」三個層面說明救恩的歷程:稱義指向「已經得救」,成聖涉及正在進行的生命塑造,得榮則指向將來的完全成就。

葉博士由此將信仰從一次性的起點延伸為持續的生命歷程,並指出信心不只是理智上的認同(intellectual assent),也包括對耶穌基督的效忠(allegiance)。

「信仰本質上是一段生活出來的關係、一種忠誠與順服,絕非一本冰冷的神學教科書。」他強調。

大使命最終要塑造什麼樣的人?

葉博士隨後從門徒的生命方向談到「福音」本身。他從希臘文 euangelion 談起,以「君王降生的宣告」說明福音具有宣告君王的意涵。在他的詮釋中,福音的中心不是人本身,而是耶穌基督作王。

因此,他不贊成把福音簡化為「人犯罪、耶穌為人死、相信之後可以上天堂」。葉博士將聖經整體敘事概括為「創造、墮落、救贖、圓滿」四個部分,認為如果只保留其中的「墮落」與「救贖」,福音容易集中於人最終可以得到什麼,而忽略基督在整個聖經敘事中的中心位置。

葉博士也由此將福音與門徒生命連結起來:如果福音所宣告的是基督作王,那麼信仰就不只是接受一項關於救恩的信息,也關乎此後是否以生命跟隨並效忠基督。

信息接近尾聲時,葉博士再次回到「婚禮與婚姻」的比喻。他談到自己結婚時向妻子立下婚約,承諾愛她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然而,如果婚禮之後,他每天只躺在沙發上看球賽,不願為婚姻付出任何努力,即使名義上仍是丈夫,也沒有在生活中真正活出當初的婚約。

他以此再次說明,傳福音所開啟的關係,需要在門徒生命中持續活出來。正如婚禮之後還有漫長的婚姻生活,大使命也不能只停留在帶領人跨入信仰的那一刻;在葉博士看來,「使人作門徒」所指向的,是此後持續的跟隨、塑造與生命方向。

信息最後,葉博士勉勵眾人不單在學術思辨上下功夫,更要以「頭腦、心靈與雙手」(head, heart and hands)全人投入事奉,讓神學院成為品格與生命轉化的熔爐。

他再次以「箭頭」的圖像勉勵在場師生:「我再次竭誠勸勉大家:立志作約翰!常常親近耶穌,並且生命方向始終定睛仰望祂!救恩、福音以及大使命的心臟——門徒訓練,全都繫於這些真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