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交棒危机"与"家长制" 李洁人分析华人教会世俗化困境

从文化根源到治理模式 资深牧者 者探讨华人教会的健康发展之道

李洁人牧师谈华人教会的处境
李洁人牧师谈华人教会的处境 | 图源youtube影片截图

近年来,教会最常被讨论的现象之一便是"世俗化"。近期,YouTube频道@LFC智慧生命发布李洁人牧师谈"教会与世俗化"的系列视频,聚焦教会的世俗化。前集李洁人牧师聚焦西方教会的世俗化;今集李洁人则深入探讨华人教会的世俗化困境,试图为华人教会探寻一条可能的健康发展之道。

华人教会的世俗化困境

谈及华人教会普遍面临的世俗化困境,李洁人指出"交接棒"一直是华人教会难以突破的挑战,即上一代如何交权给下一代的问题。"这不仅是教会的问题,也是华人文化的问题。"他说,"从政界到商界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到底是把接力棒交给儿子,还是交给真正有能力的人?"

在他看来,许多"父亲把教会传给儿子"的危机背后,往往涉及教会所有权的观念:"当人把教会看成自己的产业时,就很容易出现这样的问题。"

另一个困境则是华人教会长期存在的"家长制"现象,其本质是权力过度集中于一个魅力型领袖(charismatic leader)身上。他指出,因中国文化缺少圆桌会议传统、长期重视人治而非法治,因此较少发展出"共享、共治"的治理观念,容易催生"家长制"。

他也坦承:"虽然我们以此批判其他人,但这种危险可能发生在任何牧者身上。我自己在带领教会、事工的时候,也需要反省:为了让我从神那里领受的旨意得到完全贯彻,是否把其他不同的意见完全屏蔽掉?"

在谈到中国文化对华人教会的影响时,李洁人认为:"教会不能完全脱离自身文化处境而存在,而基督教对文化的更新程度与文化本身的厚度往往成反比——中国文化本身也是强势文化,因此基督教要真正渗透文化,其实面临很大的困难。"

华人教会适用的治理模式?

戴永富提出,为了克服"交棒危机"与"家长制",教会制度的建立是有必要的。李洁人表示赞同,并基于他对华人文化特性的观察,进一步讨论西方教会传统的"会员制"、"长老制"与"主教制"之于华人教会的适用性。他认为,浸信会传统的"会员制"虽有其优势,但在华人处境下未必能够良好运作:"基督教根基还不够深厚,信徒普遍又缺乏批判性思维训练,会众制很可能造成群龙无首的局面。"

据他观察,华人社会较容易接受具有异象与号召力的领袖,因此需要魅力型领导;但若缺乏监督机制,又容易走向权力集中。他进而主张:"我觉得华人教会最适合的,可能是『主教制』和『长老制』之间的某种混合制度。因为长老们可以平衡一个leader带来的问题。"

对此,戴永富追问:"那谁来监督长老?"李洁人回应,理想的治理模式并非消除层级结构(hierarchical structure),而是在层级之中建立责任与监督机制,下级对上级不是效忠,而是监督的关系。理想状态下,教会领袖应当成为群体当中的"first among equals"(同侪中的第一人)——既是带领者,也是被监督者——如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权力过度集中。

最后,李洁人亦提醒:现实中没有最完善的制度,教会应当积极建立健康的领袖文化。

华人教会应深耕文化

进而李洁人谈到中国教会缺乏自身文化的弱点——他所说的"教会文化",是指教会从上帝领受的独特使命与呼召。

他举例说,比尔·海伯斯(Bill Hybels)的教会专注于服侍"seekers"即慕道友;提摩太·凯勒(Timothy Keller)所建立的教会长期聚焦于后现代都市青年的处境;约翰·麦克阿瑟(John MacArthur)则以释经式讲道作为教会的核心特色——这些教会都有自己从上帝所领受的异象、并为了达成这个异象而形成自身的教会文化。这方面他认为华人教会比较缺乏。

"是不是因为华人教会想做多功能教会?其他人做的我也想做,所以没有定见?"戴永富追问。李洁人对此表示认同,即华人教会受到集体主义文化的影响从而不会想要做特立独行者:"华人教会容易从众,而不太容易去寻求上帝的特殊使命;也容易想做这做那,而不太容易专注于某一个点。 "

因此,他认为华人教会应当寻找自己的呼召与方向:"找到神要你做的事,然后把那一点做到极致。"

"我们可以总结,华人教会的世俗化很特殊,因为它不仅受到西方教会的影响,更受到中国文化的影响。"戴永富最后回应道,他也建议以更为积极的态度面对世俗化的影响,"世俗化的影响也有一些积极、正面的我们可以应用,因为都是从上帝来的。"

李洁人牧师拥有资深的国际学术与牧养背景,曾担任普世教会协会(WCC)中国神学顾问,现积极推动神学教育;先后建立北京国际教会温哥华堂、西北温堂及东京堂。作为与谈人之一的戴永富为知名学者,长期关注华人教会、神学教育与现代性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