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政治兩極化與種族對立日益尖銳的當代社會,信仰該如何成為跨越鴻溝的橋樑?今年於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辦的第三屆「漢語公共神學會議」中,菲律賓聖經神學院道學碩士生唐樂賓與同工康斌透過重讀《約拿書》,或可以「悲憫神學(Theology of Compassion)」為當前社會開出一劑解藥。
悲憫神學:「神並不冷漠!」
講者康斌首先指出,傳統神學通常認為上帝是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存在,但20世紀的猶太學者赫舍爾(Abraham Heschel)在《先知神學》(The Prophets)裡提出的「悲憫神學」(Divine Pathos)則特別指出:「上帝是一位會動感情的上帝。」
康斌解釋道:在赫舍爾看來,富有憐憫與情感並非上帝微不足道的特徵,而是祂行事的根本動力。上帝對人的「懲罰」和「疼惜」均源於祂對人的悲憫——當祂深愛的人拒絕祂時,祂會產生一種遭受背叛後的情感反應,即懲罰祂所疼惜之人。
隨後,兩位講者以《聖經》裡的《約拿書》為例指出,約拿的故事恰好展示了上帝超越界限的憐憫:祂的愛不分種族、不基於道德主義,甚至也一併關心包括動物在內的整個受造界。

個人性憐憫:神對悖逆先知的包容
康斌分析,先知約拿當時之所以抗拒上帝的使命,是出於種族偏見——在約拿眼中,上帝的恩典只該屬於自己的民族,而殘暴的敵國尼尼威人理應遭受懲罰。這種抗拒,恰恰暴露了人性本身的局限與狹隘。
然而,無論是海上的狂風巨浪、大魚的吞吐,還是後來的蓖麻樹事件,在康斌看來,都是上帝主動伸出援手、給予約拿的包容與轉機。他特別強調:「約拿是舊約聖經中,唯一獲得上帝第二次召喚的先知。」這深刻體現了上帝對悖逆先知所展現的個體關懷與包容。
普世性憐憫:神對外邦人的赦免
發言人唐樂賓接過話筒指出,當尼尼微城聽聞警告後,從王公貴族到黎民百姓,甚至包括城中「十二萬多天真無邪的孩童」,全都謙卑悔改,創下了聖經中極具代表性的轉變典範。
然而諷刺的是,先知約拿卻拿著《出埃及記》中的信仰告白去指責上帝不該對敵國展現慈愛。唐樂賓形容,這宛如一面鏡子,赤裸裸地映照出信仰群體自身容易落入封閉與排他的景況。她強調,《約拿書》正是透過上帝與約拿的鮮明對比,展現了上帝那普世性的憐憫與赦免。

整體性憐憫:神對受造次序的關照
約拿書的最後一節中,上帝親口說:「何況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萬多人並有許多牲畜,我豈能不愛惜呢?」唐樂賓進一步指出,不同於傳統經文多將家畜單單視為財產,此處顯明上帝將動物直接納入眷顧與憐憫的範圍,呈現了祂對整個自然界與萬物的關愛。
此外,上帝還特別安排了一棵蓖麻樹迅速生長與枯萎,好讓約拿親身經歷失去的心疼,進而以這種憐惜類比祂對整座城市無辜生命的體恤——發言人唐樂賓指出,這些細節無不展現了上帝對整體受造世界的深切關照與呵護。
現場問答:「悲憫神學」的當代應用
兩位講者表示,約拿的憤怒像一面鏡子,照出信仰群體裡的「排他主義」;而悲憫神學恰恰打破這種排他性,呼籲主動擁抱「他者」甚至「仇敵」。康斌提到當前非黑即白的國際局勢,強調悲憫神學提醒教會與信仰群體「上帝的憐憫其實是臨到所有人的」,因此教會群體應避免陷入敵我對立的狹隘立場,轉而以神聖悲憫光照苦難。
康斌進一步解釋:「上帝的悲憫並不簡單。」正如十字架所揭示的那樣,上帝的悲憫更深切地體現在祂甘願捨棄獨生愛子、去親身承擔人類的痛苦:「上帝的痛苦與祂的憐憫是緊緊相連、無法分割——這提醒我們,如果一個人沒有經歷痛苦,他就不知道什麼叫做憐憫。」而這能夠幫助信徒擺脫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進而甘願在痛苦中與人同在。
唐樂賓也特別談到,約拿書中神對尼尼微城中「牲畜」與「蓖麻樹」的顧念顯示出——自然界與動植物本身也在上帝的看顧與救贖計畫之中,並認為這為當代基督徒參與生態保護與環境倫理提供了堅實的神學基礎。
康斌表示,悲憫神學不僅關乎宏大事件,更能為日常生活與家庭教育提供全新的互動視角:父母對孩子的管教,核心目的應是「向他表明爸爸媽媽對他的愛」,即藉著管教來展現真理與憐憫,達到修復關係並召回生命的實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