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给资讯,圣灵给光照 吴荣滁牧师谈AI时代的读经与释经

从圣灵论、人论与教会论划清界线:AI永远只能是辅助工具

吴荣滁牧师讲道资料照
吴荣滁牧师于高雄武昌教会分享主日信息。此图为资料示意图,与本次"AI时代的读经、查经、释经和讲道"讲座无关。 | 高雄武昌教会官方 YouTube 频道影片"武昌教会主日信息 吴荣滁牧师【曾经做过,不等于已经做完】2026/07/12"截图

AI读过的书,可能比一个人一生能读的还多。它能在几秒钟内整理经文背景、搜寻资料,甚至提出人未曾想到的研究方向。当取得圣经研究资讯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如果AI比人查得更快、知道得更多,究竟谁才是读经和释经的主体?

释经学博士吴荣滁牧师日前在美国加州湾区桑尼维尔基督徒会堂(CCIC Sunnyvale)分享"AI时代的读经、查经、释经和讲道",从AI带来的认知改变,谈到圣灵光照、释经方法与AI协作研究。他为整场讨论划出一条清楚的界线:"研读圣经的主体永远是『人』,AI永远只能是『辅助工具』。"

吴牧师毕业于美国威敏斯特神学院(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曾任教新加坡神学院,并有多年牧会经验,近年持续探索AI与释经及神学教育的结合。

当一星期的认知过程被压缩到五秒钟

AI首先改变的是取得知识的方式。吴牧师回顾,在没有AI的年代,信徒读到不明白的经文,可能会查书、祷告、参加查经班、请教小组长或长老,甚至进入神学院修课。这些方法耗费时间,却有一个共同特点:整个寻找答案的过程清晰可辨,也能回头核查。

生成式AI则彻底改变了这个过程。吴牧师说:"它将原本可能需要一小时、一天甚至一个星期的认知过程,强烈压缩到五秒钟。"但AI底层依靠概率运算,答案如何形成,对一般使用者而言并不透明;同一个问题再问一次,也未必得到相同的答案。

因此,问题不只在于AI会不会答错,更在于人是否还有能力判断答案。他提醒:"当概率取代了真理,如果我们缺乏鉴别真伪的专业知识,就会陷入严重的认知危机中。"

这也是他不主张把释经权交给AI的原因。在认知限制之外,吴牧师进一步从圣灵论、人论和教会论说明,人与AI并非能力高下不同、本质却相同的两种"解经者"。

他说:"我们读经、查经、讲道的主体,是有圣灵内住的人。"基督徒相信,在与经文互动的过程中,圣灵会带来光照、感动与引导;AI即使运算能力再强,本身也没有这种属灵生命。他提醒:"AI只是按概率运算的黑箱,完全没有圣灵同在与圣灵光照。"

人的位格同样构成差异。吴牧师将人的生命概括为"天、人、物、我"四重关系,即人与上帝、与他人、与受造世界及与自己的关系。他说:"AI虽然拥有强大的运算力,但它没有神赋予的位格与形象,更没有这四重关系。"因此,AI处理经文资讯的能力,不能等同于有位格的人对圣经的理解。

释经也不是个人与AI之间的私人活动。吴牧师指出,自古以来,对圣经的解释从来不是"个人说了算",而是在教会与信仰群体的历史传承和共同辨认中进行。信徒若遇到问题只问AI,得到答案便直接接受,他称这种现象为"算法私有化"。

他解释:"这种『算法私有化』使得认知脱离了群体性辨认,将裁决权由群体降落到个人,这是一个重大的危机。"

AI能寻找资讯,却不能产生圣灵光照

划定这些界线之后,吴牧师并没有否定AI,而是为它找到更明确的位置。

他将释经工作浓缩为两部分:一是寻找与经文相关的合法资讯(Information),二是圣灵的光照(Illumination)。前者正是AI能发挥巨大作用的领域,后者则不在AI的能力范围之内。

为说明两者的差别,他分享自己信主前后读圣经的经验。大学四年级信主以前,他已经读过圣经,而且特别喜欢《士师记》和《列王纪》。他回忆:"里面有打来打去的记录,我纯粹当作武侠小说看,这与信仰无关。"信主之后,有了圣灵光照,再读同样的经文,意义对他而言已经完全不同。

这段经历也帮助他界定AI的角色。吴牧师说:"AI再强大,也完全无法触及圣灵的光照。"AI不是释经的主体,而是在资讯层面协助人搜集理解经文所需的材料。

他用一句话概括两者的关系:"正确资讯为我们画出真理的界限,而圣灵光照则带领我们在界限内深入体悟真理。"

这一区分是他理解AI与释经关系的基础。AI可以扩展资讯的广度、加快搜寻速度,但资讯本身并不等于正确的释经。人仍然需要判断:找到的资料,究竟是不是理解这段经文的"合法处境"。

资料愈多,愈需要分辨什么才与经文有关

为解释"处境"(Context)的重要性,吴牧师用中文做了一个简单示范。同一个"行"字,在"你真行"里是称赞能力;在"三百六十行"里指职业;到了"银行",意思又完全不同。文字一旦离开处境,便无法单独确定意义。

他又以"因为你没有把心掏出来"为例。这句话在退修会上,可能是说一个人对主不够委身;放到手术台上,可能真的涉及心脏;换到厨房,又可能是说做菜时没有把辣椒籽掏干净。

吴牧师由此指出:"释经学也是如此,必须回到合法处境。"他把需要考察的"合法处境"(Legitimate Context)归纳为八类:经文上下次序、文学与文法、人物生平、相同文体、神学主题、历史文化背景、经文之间的交织与引用,以及贯穿整本圣经的救赎历史脉络。

谈到上下文,他特别提起自己的释经学老师、旧约与近东语言学者林道亮博士。吴牧师忆述,老师当年常对学生说:"同学们,不懂原文不要紧,要懂上下文!"

这正是AI在释经研究中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迅速找出散落在不同书卷、人物、历史背景和神学主题中的资料。不过,找到资讯之后,哪些资料真正构成经文的合法处境,仍需要释经方法来辨认。

六个月的研究,AI可能缩短到二十天

AI的资讯搜寻能力,对吴牧师而言并不抽象。他回忆在威敏斯特神学院攻读博士时,研究圣经不只是读一段经文,而是需要长期训练、使用大量研究工具,并走访不同图书馆寻找文献。

他说,当年查资料要开车去图书馆,有时甚至要搭飞机去找馆藏。撰写博士论文期间,他曾为研究《启示录》两节经文的旧约背景,整整花了六个月。对照今天的研究条件,他说:"如果当时有现在的AI平台,20天就能完成。"

正因亲身经历过传统研究的时间与成本,吴牧师并不只从危机的角度看待AI。他引用《哈巴谷书》和《以赛亚书》中"认识耶和华的知识"充满遍地的图像,把AI带来的资讯普及形容为"一线曙光"。

他说,过去要深入查考圣经,必须克服学费、专业训练、交通、馆藏和时间等门槛;如今AI只需"5到10秒"就能归纳大量资讯,让深入认识圣经不再是神学教授的专利。

但资讯取得愈快,工具就愈需要规范。吴牧师把ChatGPT、Gemini等通用生成式AI称为"放任模式":这些工具拥有大规模资料,却不是为释经而设计,也容易出现"幻觉"(Hallucination),生成看似合理、实则不准确的内容。

为此,他提出所谓的"规范模式",或称"神圣算法"。吴牧师解释,其方向是在通用AI的大规模资料基础上,"施加文本、语境与分类的规范护栏",透过适度限制来降低幻觉、提高研究的准确度。

他也介绍了自己开发的AI协作圣经研究平台,内容涵盖新约经文的旧约背景、新约作者如何使用旧约、圣经神学及其他圣经问题,并支援多语言提问。

吴牧师以精密车床比喻AI工具:即使是一台价值300万美元的车床,也需要配合相应的方法论和"使用手册",才能真正发挥作用。目前,他也已将AI协作带进神学教育课程,用于《希伯来书》和《启示录》等书卷的研读。

AI读得比我多,人仍然要学会追问

现场一位儿童主日学老师提出实际的问题:如果一般信徒本身的圣经与神学知识有限,使用AI时又如何维持"人是主体"?

吴牧师没有回避AI在知识量上的优势。他坦言自己也持续使用AI:"AI读的书和记忆力远胜于我,它能提供我没想过的深度与广度。"

对初学者,他建议的方向不是停止使用,而是主动学习、持续追问。例如,可以继续要求AI提出例证、查询学者的不同看法,再循著这些线索深入研究,而不是因为AI给了一份看似完整的答案,就停止自己的思考。

如果学生提出老师也不懂的问题,吴牧师认为老师不必假装知道,可以坦白地说:"这个问题真好,老师现在也不懂,我们一起来用这个AI平台查查看!"他说,这种真诚的态度反而能开启真实的互动。

无论AI未来能读多少书、整理多少资料,吴牧师在讲座中划出的界线都不会改变。他将真正的释经描述为"圣灵在教会群体中,引导愿意顺服神圣言的人谦卑寻索真理之光的敬虔行动",并重申:"研读圣经的主体永远是『人』,AI永远只能是『辅助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