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繪就真理：何崇謙牧師談藝術與神學之路

近期，加拿大 Ambrose University Seminary 客座教授、加拿大華人神學院溫哥華教牧博士課程主任兼客座教授何崇謙牧師（Rev. Samuel Ho），應邀參加美國富勒神學院華人研究中心（Chinese Studies Center at Fuller Seminary）製作的節目「福樂之聲」（Macarios），分享他的藝術生涯、生命轉折，以及藝術的神學意義。

出身書香筆墨之家：「我要做中國文人」

何牧師出身於一個兼具牧者背景與藝術氣息的家庭。「我很感謝神讓我在這個家庭長大，其實舅父、叔叔、姑丈、叔公都是牧師，同時也是藝術家。」他回憶道，家族長輩不僅事奉神，也熱愛書法、繪畫、歌唱、音樂與詩詞。「我想，這些對藝術的熱愛，早已流淌在我的血脈裡。」

何牧師從小便拿起畫筆，家中的四壁與天花板都留下他的塗鴉。六、七歲時，父親送他一套中國成語故事漫畫，讓他萌生「做一個文武雙全的中國文人」的夢想，力求琴棋書畫樣樣皆能。小學時，他透過電視節目《名畫與畫家》認識文藝復興大師的作品，更暗下決心：「我一定要做一個偉大的畫家。」

小學畢業前，一位曾教他畫畫的老師特意把他留在辦公室，當面寫下三位畫家的名字，嚴肅叮嚀：「何崇謙，你畢業後一定要正式學畫，千萬不要打天才球（意指只憑天分、不下苦功）。」這位老師隨後更親自為他介紹名師，極力敦促他踏上藝術之路。

在油畫、水彩與國畫之間，何牧師最終選擇了水墨國畫。「唯有國畫是一筆過，神奇又極具意境。受到中國傳統故事的薰陶，我想做一個中國文人，而國畫正是文人精神的體現。」

地下室裡的痛哭時刻：「我是要服事神的」

帶著對藝術的天賦與抱負，何牧師考入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雙修藝術史與繪畫，兼顧理論與創作，並輔修美學與哲學。他當時為自己規劃了一條穩妥的藝術之路：「我讀藝術史，未來可以當藝術館館長，既能生存賺錢，又能教書、做創作，這是我的夢想。」懷著藝術家的夢想，他考取碩士，並計劃前往美國攻讀博士。

然而，「神的道路高過人的道路」。在博物館實習期間，有一天何牧師到地下室處理長達十五至二十呎的古代佛經卷軸，上面描繪著成百上千尊佛像與羅漢。打開卷軸時，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難過。他想到，千百年來許多人在傳統與信仰中未曾聽聞福音的救恩，自己豈能只沉浸於古物與創作？

就在此時，心底深處傳來一個微小卻清晰的聲音：「你這一生，難道就是要服事這些藝術品嗎？」這個聲音讓他內心受到強烈的震撼與衝擊。「我是要服事神的，神才是至高的！我這一生難道要花在這些東西上？」不知不覺間，他淚流滿面，當下放下卷軸，決定不再繼續這項工作。

何牧師雖然從小信主、參與事奉，卻從未想過自己會走上全職傳道的道路。然而這一次，神的呼召無比清晰。回到宿舍後，他跪下禱告：「神啊，是不是你在呼召我？如果你呼召我，我有一個條件：你知道我最喜歡藝術，我甩不掉它。除非你削減我對藝術的興趣，親自賜給我一顆渴望做傳道人的心。」

奇妙的是，接下來幾年，他發現自己對純粹世俗藝術的執著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對神學與聖經研究的濃厚興趣。在神的帶領下，他先後取得五個博士學位，包括美國柏克萊聯合神學研究院（Graduate Theological Union，簡稱 GTU）哲學博士、三一神學院哲學博士及教牧學博士，正式踏上神學與傳道的道路。

整合藝術與神學：「神學性與牧養性的創作」

身為系統神學學者，何牧師對藝術與神學的關係有獨到的見解。他認為，聖經本身就充滿各種藝術形式，包括詩歌、箴言、比喻、象徵，甚至戲劇性的表達，例如耶穌設立聖餐。「信仰若沒有藝術這個平台，是很難表達的；而藝術若沒有神學，也會失去對人生終極真理（Ultimate Reality）的探索。」

他也從字源剖析藝術對信仰的價值：美學（Aesthetic）的反義詞是麻醉（Anesthetic）。麻醉使人失去知覺，美學與藝術的本質，則是使人清醒。「就像耶穌基督講的比喻，也非常具有藝術性，可以令聽的人清醒。」在何牧師看來，好的音樂、繪畫、小說與電影就像一種新的語言，能使信徒對自身的生命狀態保持覺察，對神的作為保持敏銳。

雖然走上傳道之路，藝術並未離開何牧師的生命，而是以更深沉、更具屬靈生命力的形式重現。「以前畫畫是追求客觀的美，現在我更喜歡進行神學性與牧養性的創作。」他表示，許多作品都是他靈修、默想聖經時的思緒記錄。

例如，他曾以《約翰福音》21章為題材創作。經文記載復活的耶穌在提比哩亞海邊向門徒顯現，吩咐他們把網撒在船的右邊，又在岸上預備餅和魚給他們吃，隨後三次問彼得是否愛祂，並吩咐他餵養、牧養主的羊。「這幅畫給了我生命與事奉的方向。作為牧者，我們既要像彼得一樣成為得人的『漁夫』，也要成為『牧人』。因此我在畫中融合了漁網與牧杖的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