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44萬字傳記到AI電影 施瑋談《宋尚節》背後的創作與信仰

電影9月起巡演新馬台,施瑋盼年輕人看見「為主全然燃燒的生命」

專家分享:如何用《聖經》作藍本寫小說
施瑋正在發言,資料圖片,與本次活動無直接關係。

大型AI傳記電影《宋尚節》9月起在新加坡、馬來西亞及台灣等地巡演。影片改編自詩人、作家、藝術家及學者施瑋的非虛構傳記《獻祭者——宋尚節傳》,施瑋同時擔任影片編劇及製片。近期,她做客「美國福樂神學院華人研究中心」(Chinese Studies Center at Fuller Seminary)製作的「福樂之聲」(Macarios),分享自己從事文學、藝術及神學研究的歷程,以及信仰如何重新塑造她的創作觀。

自幼與藝術結緣:「我要做詩人」

施瑋表示:「我應該算是從小被培養來做藝術的。」她幼年時,奶奶便帶她讀唐詩宋詞;尚未上小學,她已能閱讀長篇小說。在蘇州和上海長大的她,也喜歡蘇州評彈、崑曲,並跟著別人學習繪畫。

AI專輯福音電影《宋尚節》編劇施瑋近照
AI專輯福音電影《宋尚節》編劇施瑋近照 | Chinese Studies Center at Fuller Seminary

中學時,一位鄰居家中藏書豐富,鄰居很喜歡她,也允許她閱讀家中藏書,這成為她接觸文學的重要來源。施瑋回憶,她不僅讀了鄰居家的大量文學作品,也「把我們中學的圖書館幾乎都借了一遍」。

藝術也很早就成為她對未來的想像。她回憶,小學時老師問孩子們長大後想做什麼,同學多半回答要當工人,她卻說:「長大了我要做個詩人。」結果被狠狠批評了一頓。

信主前後:從「追求留名」到「只管盡力」

1980年代,青年施瑋開始在《人民文學》、《人民日報》、《星星》詩刊、《青春》等各地報刊發表詩作,直到1996年赴美後,才逐漸涉足小說、繪畫等不同藝術形式。她認為,這種多元並非單純出於個人選擇,而與上帝的帶領有關。她回憶,當時有人問她:「你寫不寫長篇?我們給你最高報酬,千字一百塊。」出於經濟需要,她開始嘗試長篇小說,完成了28萬字的處女作《柔情無限》,再版時更名為《世家美眷》。

信主前,身為文藝工作者的施瑋雖然對金錢一類的「利」興趣不大,卻仍在意「名」。她曾這樣形容當時的心態:「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我要在這個世界上活一遭,要留點什麼。」她對自己的作品要求極高,不停閱讀、研究、創作,也不停否定自己,「就自己折磨自己、壓榨自己」,只為寫出更好的作品。

36歲信主後,她的創作心態發生了明顯變化。「信主以後,我有一種特別放鬆的感覺,好像不是我要寫什麼,是祂叫我寫什麼。」她認為,創作者真正能掌握的是自己的忠心與努力,作品最終如何被使用,則不完全由自己決定。「寫不寫是我的事,寫得好寫不好,或者算不算寫成了,那是神的事。我只是盡力而已。」

在她看來,寫作、繪畫乃至教會服事,都可以成為對上帝的服事:「祂讓我寫作,我就寫作;讓我畫畫,就畫畫;讓我在教會服事、打掃衛生,或者講道,或者教神學課,對我來說其實沒什麼區別,就是盡力去做好就行了。」她認為,當創作者不再被「做成一件事」的焦慮捆綁,反而能獲得更大的創作空間。

「與上帝談戀愛」:把最好的獻給祂

施瑋曾用「與上帝談戀愛」形容自己與神的關係。她認為,人若想在世上找到一種「不計代價、瘋狂、完全 all in」的關係,無論對象是男人、理想還是某種使命,最終都可能令人失望;唯有上帝是可以完全投入的對象,「因為祂先 all in。在我們還是罪人的時候,祂就為我們願意上十字架,而且祂最知道我們且不會改變。」因此,施瑋立志將這份愛具體落實在創作與服事中:「把最好的獻給上帝。」

在施瑋看來,藝術是內在生命的外在表達,而內在生命至少包括理念、實踐以及與神的關係:神學提供理念,理念須透過實踐被體驗;創作者也需要與神建立關係、進入教會、參與服事,才能真正理解生命。於是,她選擇進一步攻讀神學。

神學訓練讓她意識到,若要真正建立中國的基督教文學,不能只以西方基督教文學或天主教文學為模範,而應回到聖經本身的文學傳統。她重新研究舊約的敘事體、故事原型及人物塑造方式,並將這些研究轉化為自己的文學創作。被稱為「中國家庭教會歷史三部曲」的《叛教者》、《獻祭者》、《殉道者》,正是在多年神學訓練與研究之下誕生的。

她也因此鼓勵基督徒藝術工作者重視神學:「所有喜歡文學藝術的,特別是基督徒,必須要喜歡神學,因為神學給我們正確的理念。」

與神同行:從《獻祭者》到《殉道者》

施瑋表示,早在1999年的達拉斯跨世紀禱告會上,趙天恩牧師就曾向她提出挑戰:「施瑋,你要來為中國教會寫史詩。」這句話從此進到她心裡。讀神學期間,施瑋一直有感動要寫地方教會的歷史。經過前後約十年的研究,並透過讀者群體及各地教會的力量蒐集、梳理不同地區的教會歷史,小說《叛教者》得以誕生。

《叛教者》即將完稿時,施瑋萌生了為宋尚節立傳的念頭,《獻祭者——宋尚節傳》由此開始。她並不只想呈現宋尚節成為佈道家後的事奉,而是希望追溯他回國前的生命歷程,探討一個「器皿」如何被塑造。為此,她爬梳了宋尚節留下的大量日記。「他的日記太多了,不是資料少,而是資料太多。」部分日記字跡細小、中英夾雜,難以辨認。

宋尚節日記手稿
宋尚節日記手稿 | @真哪噠書房

透過這些資料,施瑋發現宋尚節的早期經歷遠比她原先想像的複雜。原本計畫寫20多萬字,但寫到第20萬字時,宋尚節甚至還沒有回國。施瑋形容當時的困境:「我覺得就像挖山洞挖到中間,退也退不出去,進也進不了。所以當時特別痛苦。」

後來,她決定暫時放下手邊的寫作,帶團前往以色列。旅程中,她走進大衛城的水道,隧道內一片漆黑,看不見前後的人。這個場景讓她想起正在寫作的《獻祭者》。她說,就在那時,上帝對她說:「你不要急於走出一個山洞。你的生命狀態,就是在黑黑的山洞裡面跟著我走。」

「我心裡忽然就安靜下來了。」她由此重新理解創作與人生:生命的目的不一定是完成某部作品,也不是等待作品完成後的掌聲,而是在漫長、未知的過程中與上帝同行。《獻祭者》最終寫至44萬字,之後的《殉道者》更長達64萬字,但她不再急於完成,而是在創作過程中安靜地與神同行。

從文字到AI電影:不變的核心是生命

2025年12月,由《獻祭者——宋尚節傳》改編的大型AI傳記電影《宋尚節》開始籌備、編劇及製作,歷時兩個多月便完成。對施瑋而言,書籍與電影是兩種不同的表達方式,但都指向同一件事:讓更多人接觸中國教會歷史。

據施瑋介紹,影片此前已在中國進行多場放映,她觀察到不少年輕觀眾在觀影時流淚,對宋尚節的生命產生共鳴。她相信,宋尚節的生命不只能影響基督徒,也可能讓教會之外的年輕人重新思考生命的方向。「我們的生命不應該是躺平的,而應該是為主全然燃燒的生命。」

由三部曲之一《殉道者》改編的六部短片合集也即將問世。施瑋及製作方希望透過影像,呈現1900年庚子教難中殉道的歐洲及美國傳教士,讓今天的教會重新認識這段歷史。

談及未來的創作,施瑋表示自己不太習慣做長遠計畫,因為想為上帝的手筆留下空間,「主的計劃跟我不一樣。」但她也透露,另一部電影計畫將聚焦南京大屠殺時期的教會避難所,呈現傳教士及其他教會人士在戰亂中的行動,以及基督徒如何在苦難中建立避難之地。

在涉獵甚廣的施瑋看來,無論文學、繪畫、電影還是AI,都只是表達工具,真正有價值的是創作者生命本身所承載的內容。「我們真正表達的是裡面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