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加拿大华人神学院温哥华院长陈颂恩博士受邀参与美国富勒神学院华人研究中心制作的节目《福乐之声》(Macarios),畅谈艺术与神学教育的创新结合,并分享她喜爱的经典画作与个人创作。
陈博士在香港长大,17岁移居北美,这样的文化背景让她成为连结中西、跨越世代的桥梁。她拥有金门神学院道学硕士(主修圣经神学)及亚利桑那大学哲学博士(主修教会历史)学位,学术根基深厚,也曾任加州浸信会联会牧师。她的教学领域涵盖教会历史与灵命塑造,致力以多元的视野整合神学教育。
与艺术的初次交会:从艺术看见宏大救赎
陈博士回忆,她的艺术启蒙始于修读教会历史。当时教授在课堂上播放一部关于中世纪大教堂建造过程的纪录片,让她深刻体会到那份美背后的神学意涵。中世纪绝大多数民众并不识字,视觉艺术便成为帮助人们读懂圣经故事的重要媒介。无论是十字形的建筑结构、彩绘玻璃窗,还是挑高的天花板,都在帮助人体会上帝的威严、伟大与荣耀;当光线透入教堂,更让人直观感受"神就是光"的临在。

她也强调,当时参与建造的画家、工匠与雕刻家,都在以自身的恩赐事奉神。"这班艺术家其实都在传达圣经的讯息。"她形容这些作品"就像是圣经注释一样"。
最让陈博士震撼的,是一次带领学生参观希腊东正教堂(Greek Orthodox Church)的经验。当地神父向他们解释,教堂内绘制的圣经人物与历代圣徒并非供人膜拜,而是提醒今天的敬拜群体:信徒踏入教堂,便是"与众圣徒,跨世纪、跨文化、跨空间"地聚集在一起,共同组成一个信仰群体(Community of Faith)。
这段解释让她深受感动。陈博士表示,那一刻她仿佛看见自己被安放在上帝救赎历史的大故事里,每周与历代圣徒一同敬拜、一同颂赞。
疫情下的教学变革:把艺术带进神学教育
2020年初COVID-19疫情爆发,课堂全面改为Zoom线上授课。这样的转变对知识传授型的科目影响较小,但对强调体验式学习的科目却是极大考验,例如包含退修与安静操练的灵命塑造(Spiritual Formation)。"在线上对著学生六个小时,如果只是单向讲课,很难让属灵操练真正发生。"为了避免学生在线上失去连结,陈博士开始思考如何以创新方式带领学生深入体验属灵操练。
她也注意到,疫情不只改变了教学型态,更带来深层的情绪压力:许多身兼牧职的学生面对生活的骤变、对未来的恐惧,以及教会转型带来的巨大焦虑。这让她体会到,若能把艺术与心理治疗进一步整合到神学教育中,将能更有效地陪伴学生。为了补足这方面的专业,她决定正式修读艺术治疗课程。
在修业尾声的专题论文(Mini Thesis)中,陈博士结合神学教育、艺术治疗与心理情绪健康,设计了一套共12课的系统化课程。她在线上退修会开始前,先把结合圣经经文的著色图档寄给学生列印,课堂中再播放相关诗歌,引导大家在安静著色中进入默想。她也设计了"默想摄影"(Contemplative Photography):给予引导指令后,让学生走到户外拍照、回传照片并进行反思。陈博士发现,这些结合视觉艺术的方法,出乎意料地让学生在线上灵修时更加投入。
这份论文成果最终也回馈到教学现场。毕业后,陈博士将论文转化为神学院的正式科目"侍奉者的全人健康"。她在课堂中带领学生透过艺术反思活动,层层探索事奉者的自我认知、情绪健康,乃至深层的创伤(Trauma),帮助神学生与牧职人员在艺术创作中寻求医治与更新。
艺术中的福音真谛:从英国、犹太到日本艺术家
谈到艺术如何呈现生命与福音的真谛,陈博士分享了三件深具震撼力的作品,带领观众从视觉艺术中体会饶恕、神的同在与破碎后重生的力量。

第一幅是英国当代艺术家尼古拉斯·明希尔(Nicholas Mynheer)的《玛利亚拥抱犹大的母亲》(Mary Embraces Judas' Mother)。圣经记载犹大背叛了耶稣,一般人很容易把两家视为宿敌,但画家没有从背叛或仇恨切入,而是画出两位同样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紧紧相拥。正如以弗所书第二章所说,基督的十字架拆毁了人与人中间隔断的墙,化解了冤仇。画作把两个破碎的生命转化为饶恕与复和,生动展示了福音核心的爱与重建。陈博士认为,这是一幅极为具象的"福音图画"。
第二幅是犹太裔画家马克·夏卡尔(Marc Chagall)在纳粹迫害犹太人期间创作的《白色十字架》(White Crucifixion)。陈博士指出,画中的耶稣披著犹太人的祷告巾(prayer shawl),象征祂真实属于犹太民族;画面四周则描绘了犹太人遭受迫害的惨烈景象。这幅画强烈传达出"以马内利"(神与我们同在)的深意:上帝不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而是亲自走进人类的苦难,与人同担痛苦。

最后,陈博士介绍了东日本大地震与海啸发生十多年后,一群日本艺术家以破碎的陶瓷与碗盘碎片集体创作的作品《The Waves》(海浪)。这件作品的理念与日本传统的金继(Kintsugi)一脉相承。金继是一种修复破损陶器的古老技艺,以漆黏合碎片,再在裂痕处撒上金粉,让伤痕成为器物上最鲜明的印记。"金继告诉我们,伤痕或破裂并不代表『故事的结束』。"陈博士说,修复的过程不是勉强还原过去的样貌,而是在裂痕中看见未来的全新可能。
陈博士把艺术在信仰中的角色归纳为几个面向:艺术是超越语言的表达,能说出理性与文字难以表述的心灵情感;创作能训练专注力与直觉,帮助人从更深的角度看见上帝预备的可能,重新建构生命的框架;艺术也能拉近不同世代之间的距离,加深与儿童、青少年的连结,更是表达关怀与祝福的温暖工具。

陈博士的创作实践:神与我们同在
陈博士不只欣赏艺术,也逐渐成为一位创作者。疫情期间,正处于人生低谷的她,以圣十架约翰(John of the Cross)"灵魂的暗夜"为题材进行创作。她选择沉稳的紫蓝色为基调,作画时,脑海中忽然浮现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景象,仿佛自己独自在寒冷、孤单又绝望的黑夜旷野中摸索。"但就在那一刻,上帝的火柱赫然显现于黑夜之中。"她随即在画作中央画下一条火柱,感受到温暖的慰藉。她也把《耶利米哀歌》中上帝的慈爱与信实每早晨都是新的这段经文写进画中。这幅画后来挂在她的办公室,成为她生命的重要转折,也是她每日的力量来源。
另一次,在一场以"与创造主的关系"为主题的捏陶退修会中,陈博士原想捏出一只手,却因缺少工具,只捏出了四只手指。身为女性与亚裔,她在西方社会常感受到"双重少数"的限制,这只四指的手让她深受触动,仿佛看见自己在事奉中所经历的限制与阻力。随后,她又完成了一只象征神之手的五指作品,让代表自己的四指手与神的手紧紧相握。"神借此对我说:即使被视为只有四只手指,只要紧紧抓著祂的手,就不必惧怕。"
近年香港移民潮涌向加拿大。陈博士在将临期灵修时,读到约瑟一家为躲避希律王的迫害而逃往埃及的经文,便画下穿梭于维多利亚港的天星小轮:船上载满带著大包小包离港的香港人,船头则是玛利亚、约瑟与婴孩耶稣。"这幅画传达出『耶稣与我们在同一条船上』的强烈讯息。"陈博士盼望透过作品传达道成肉身的爱,抚慰无数背井离乡的离散者,陪伴他们在异乡经历上帝同在的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