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卵侵入性遠大於捐精，更不同於器官捐贈
最近觀看了友人傳來的影片《卵子剝削》（Eggsploitation），該紀錄片揭露捐卵與代孕的黑暗面。片名 “Eggsploitation” 結合了 “egg”（卵子）與 “exploitation”（剝削），意思是透過欺詐、脅迫或欺騙等手段，無情地掠奪、剝奪並榨取年輕女性的卵子，以自私地為他人謀利，完全不考慮捐卵者的福祉。[1]
影片訪問了數位捐卵女性，讓她們親口訴說捐卵帶來的身心靈創傷、併發症和後遺症，包括中風、腫瘤、卵巢過激症、失去卵巢、失血過多，甚至有人死亡。更可怕的是，她們在被抽取卵子後、在失去利用價值後，病重的情況竟遭到診所醫生忽視或延誤治療。然而，由於欠缺嚴謹的追蹤研究，她們的聲音仍然十分微弱。在生育產業的龐大利益（年入數十億美元）與科研誘因（例如幹細胞研究）下，有誰會為她們發聲？她們在捐卵後面對了甚麼毛病，有甚麼短期和長期問題，往往無人知曉。她們是一群無名的人，被人利用，然後被遺忘。
她們也分享，自己起初如何接觸到捐卵或賣卵廣告，並在「善心助人」或金錢利誘之下答應參與。即使她們不少人本身有一定學識，但因為有關捐卵長期影響的研究欠奉，加上醫療人員的偏頗誤導，她們誤以為捐卵很簡單、風險很小，因而在沒有充分知情同意下捐卵。經歷各種創傷和後遺症後，她們都奉勸年輕女性不要捐卵，因為自己都後悔不已。
捐卵名義上是為了幫助不育夫婦，或男同性戀伴侶等，完成他們的心願；但有沒有人想過，為了滿足這個慾望，就要犧牲捐卵女性的身心健康風險，並強行將孩子與生母分離，這種交換真的道德嗎？捐卵程序會干預女性自然的生理循環，擾亂身體的慣常規律，帶來巨大健康問題；那不是偶爾的些微副作用，而是捐卵程序必然可能帶來的重大傷害。可是，生育產業為了快速奪取大量卵子，並沒有誠實地向大眾說明各種風險，反而以愛之名，利用女性的善心，無情地進行剝削。即使捐卵者在參與過程中感到嚴重不適，想減藥或退出，生育公司往往也不理會，只叫她們「正常、正常」。這些痛苦的生理反應或許在捐卵流程中被說成是「正常」，但捐卵這種做法本身，真的是「正常」嗎？
捐卵侵入性遠大於捐精，更不同於器官捐贈
捐卵涉及四個程序：停止卵巢功能、超度排卵、排卵、抽取卵子手術。[2] 女性須服用強效藥物，例如 Lupron，以阻止身體自然的生理規律，當中當然可能帶來巨大傷害。捐卵者本身沒有不孕不育問題，也沒有生病，卻要為了「幫助別人」而承擔所有這些風險。
為了停止卵巢功能，捐卵者要自行注射合成荷爾蒙，以令身體進入人工控制狀態，同時讓醫生能控制卵子的成熟與排出時間，以便與代孕者同步，讓代孕者懷孕。而在正常情況下，女性每個月只會排出一粒卵子，或偶爾兩粒；但「超度排卵」的干預，卻是要女性產生更多卵子，有時多達數十粒。有些捐卵者表示，她們的卵巢被過度刺激，又有人卵巢增大到令人不適的地步。接下來的「排卵」也是人工藥物促成；抽取卵子手術更涉及麻醉，本身也有風險和併發症。
在這個時代，我們一方面反對攝取過多激素食品，另一方面卻支持把過量激素注射到健康人體內。
有捐卵者表示，她在捐卵後變成不育，永遠不能懷上自己的孩子。以一方的不育，去解決另一方的不育問題，究竟是減少了問題，還是製造了更多問題？
相較之下，捐精不涉及這些高度侵入性的醫療手段，對捐贈者自身的風險顯然小得多。然而，捐精和捐卵都同樣面對親子分離的問題：捐贈者放棄了親職責任，孩子將來亦永遠無法得知自己的親生父或母是誰，造成譜系困惑（genealogical bewilderment）的身份危機。孩子有權知道自己的身份（the right to identity），並由親生父母撫養成人，這是兒童的基本權利。捐精、捐卵、代孕，這些第三方人工生殖技術，犧牲了捐贈者與孩子的長遠福祉，只為滿足成年人獲得孩子的慾望，這樣公義嗎？
有些人會用器官捐贈與捐卵、捐精作類比，但兩者顯然分別很大。器官捐贈只是贈予病人、醫治疾病，不會製造出新生命。如果是為了醫治不育，若真有這些技術，例如捐子宮、捐輸卵管、捐輸精管、捐陰莖，且不牽涉基因傳遞，或許才較為合適。卵子和精子都有發展成新生命的潛能；比起「醫治不育」，更準確地描述捐卵捐精的字眼，可能應該是「販賣人口」才對。（參《代孕之禍 | 波蘭法律團體敦促歐盟委員會將代孕認定為人口販運》）
又有人主張以金錢回贈作補償，但這種金錢誘因，很可能進一步推動賣卵生意，把年輕女性視為卵子市場。2013 年，當時的加州州長傑瑞・布朗（Jerry Brown）否決了允許女性因捐贈卵子用於醫學研究而獲得金錢補償的法案。傑瑞・布朗認為：「生活中並非所有事物都可以買賣，也不應該如此（Not everything in life is for sale nor should it be.）」；他也表示擔心，侵入性取卵手術的長期風險尚未被充分了解，年輕女性面臨未知的健康風險，而高額經濟獎勵可能會阻礙女性真正作出知情同意，反而加劇問題。
影片末段提出，捐卵者孤立無援，又未能得到充分資訊，以致無法作出真正的知情同意；大眾需要更全面地認識捐卵的風險。研究人員亦不應把她們的併發症狀況排除在研究範圍之外，這是不負責任的；醫生也應全面照護捐卵者事後的身心狀況。是否有充分的資訊，捐卵者就不會被剝削？一眾捐卵過來人紛紛反對捐卵，認為傷害太大，女性不應承受這種風險。
參考：《卵子剝削》 (Eggsploitation) 捐卵與代孕的黑暗面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Nz6FqLhgEQ
代孕之禍 | 波蘭法律團體敦促歐盟委員會將代孕認定為人口販運 附聯合國就代孕剝削及暴力侵害婦女的特別報告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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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句：egg-sploit (v.) : to plunder, pillage, rob, despoil, fleece, and strip ruthlessly a young woman of her egges, by menas of fraud, coercion or deception, to be used selfishly for another’s gain, with a total lack of regard for the well-being of the donors. (Video: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Nz6FqLhgEQ 26:28)
[2] 原文字: 1. Stop ovarian function; 2. Superovulation; 3. Release eggs from ovaries; 4. Egg removal surgery (Video: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Nz6FqLhgEQ 17:59)
作者：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