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0年代,有超過100位來自法國、瑞士等歐洲地區的年輕神父受巴黎外方傳教會(Missions Étrangères de Paris, M.E.P.)差派,遠渡重洋來到資源匱乏的花東地區服侍原民部落70多年——於6月2日在台上映的紀錄片《為一切人,成為一切》(All Things to All)便記錄了這段歷史。
那時台灣仍處於戰後最艱困的重建時期。這群神父走進原住民族部落,學習族語、編纂辭典、記錄民俗文化,與居民共同生活,也長年投入教育、醫療及弱勢關懷,他們實踐聖經中使徒保羅教導的「為一切人,成為一切」的愛,許多人甚至在台灣奉獻終身。
旅居法國多年的導演李秀純(Shochun Lee)為記錄這段歷史特意飛回台灣,投入7年的田野調查、定點居住與貼身拍攝,聚焦劉一峰神父(Yves Moal)、牧德全神父(Fr. Gabriel Deleze)、戴宏基神父(Jean-Daniel Tardy)與潘世光神父(Maurice Poinsot)四位宣教士的人生故事,重現這段鮮為人知的宣教歷史。
此片全長112分鐘,已於6月12日在台灣院線上映,適逢巴黎外方傳教會來台75週年紀念日。影片上映後引發教界內外多方關注,票房已突破200萬。
劉一峰神父:「我的新娘就是台灣」
「當我上船要前往台灣的時候,就決定要在台灣一直住到老死。」劉一峰神父在片中如此說道。70多年過去,如今已85歲高齡的他,依然留在台灣這片土地上,從初來乍到的異鄉人,成為當地人口中的「玉里爸爸」。
對他而言,傳福音不只是站在教堂裡宣講信仰,更是在生活中實踐愛人如己。「每一次有一個人來,我感覺是耶穌來。所以我能不歡迎他嗎?他代表耶穌,那我就接待他了。」他在紀錄片中說。
多年來,他始終如此實踐信仰:定期開著資源回收車走訪弱勢家庭,協助打掃住處;與許多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酗酒者、更生人士及身心障礙者成為朋友,提供他們住所、食物與工作機會並透過資源回收收入維持這群人的生活。
紀錄片中,一名半生都在監獄度過、剛出獄的前黑幫殺手,看見年邁的劉神父在寒風中推著回收車,只為照顧這群社會邊緣人,不禁動容地說:「我的心會痛,神父那麼多歲了,還能撐多久?如果是我們一般人,怎麼可能做得出來?你說這個,沒有神的愛怎麼可能?這不可能是靠自己!」
2017年4月,劉一峰神父獲頒中華民國身分證。當天他身穿西裝、繫著紅色領帶,開心地在眾人面前跳躍,並笑著向玉里居民宣布:「今天我終於『結婚』了,我就是新郎,我的新娘就是台灣!」

牧德全神父:太魯閣的「羊爸爸」
1955年,牧德全神父來到太魯閣族部落服務。看見許多孩子因營養不良而體弱多病,他親手搭建羊圈、飼養山羊,每天擠羊奶供孩子飲用,希望改善他們的健康狀況,因此被族人親切地稱為「羊爸爸」。
除了照顧部落居民的生活,他也投入族語保存工作,一字一句記錄大量太魯閣語詞彙,成為日後太魯閣語文法與辭典的重要奠基者之一;同時帶領族人開墾水田,協助改善部落生計。
他卻因在地方深受族人愛戴而受到當局關注,最終遭指控涉及8項罪名,被扣上「匪諜」的帽子,自1971年起再也無法取得簽證返回台灣。儘管如此,在許多曾喝著他親手擠出的羊奶長大的族人心中,他始終是那位溫暖的羊爸爸。
離開台灣後,牧德全神父始終思念這片土地。他曾對法國家人說:「我想死在萬榮,要在這裡有自己的墓。」這個心願終究未能實現,但在他位於法國的墓地上,家人以鮮花擺出一幅台灣地圖,作為他一生深愛台灣的見證。

戴宏碁神父:「我敢說出真相」
自1978年起在花蓮新城天主堂服事的瑞士籍神父戴宏碁,被稱是「台灣最凶、最悍的外籍神父」。據信徒回憶,「這裡沒有一代信徒沒有被戴神父罵過的。」
起初,他也曾因對《為一切人,成為一切》的拍攝團隊心存戒備而向導演直言:「我敢說出真相,你敢呈現嗎?」這句話,是他一生服事的重要寫照。
嚴厲的外表之下,是他對真理和公義的堅持。這使他亦無懼黑道威脅與政治壓力。1980年代,時逢農業社會變遷,處在動盪與經濟困境的部落家庭多有將女兒賣為雛妓的情況,他憤而向國外媒體揭發真相以保護女孩,曾一度被當局敵對。然而,這個舉動直接促成了1989年台灣《少年福利法》的誕生與實施。

潘世光神父:「阿美族的河東天使」
自1959年起,潘世光神父來到台灣進入阿美族部落服侍,與另一位博利亞神父耗費了整整四十年,編纂出浩大的《阿美族語-法語字典》(Dictionnaire Amis-Français)。
因這項語言研究貢獻,潘世光神父於2015年獲得中華民國教育部頒發的「105年本土語言傑出貢獻獎」,但他並未前去領獎。對潘世光而言,這部書的創作緣由,只是為了方便那些同樣從法國來台灣傳教的神父們融入當地風土,並無其他。
他不僅用當地語言做彌撒,更披著廉價的運動外套與人們一起坐在地上用手抓飯吃,「神父跟我們一起用手抓飯,這樣大家就不會那麼害羞,才願意跟外國人在一起。」老一輩人回憶。
除了語言與文化工作,潘世光神父也關注部落的經濟發展:他添購設備協助居民提煉香茅精油,購置農田免費提供族人耕種;成立「露德儲蓄互助社」,提供工作機會,教導居民學習存錢、借錢與還錢,協助貧困部落逐步建立經濟基礎。

年輕一代:「當你們25歲,人生願景是什麼呢?」
在強調金錢與享樂的世代,這群20多歲便遠離家鄉、終生以服務落後地區為志業的宣教士所作的人生抉擇,難免引起現代人的疑惑。然而,片名早已給出了這群神父的答案:為一切人,成為一切。(All Things to All,拉丁原文為Omnia Omnibus。)
這句話源自使徒保羅在新約聖經哥林多前書九章22節中的教導:「向軟弱的人,我就作軟弱的人,為要得軟弱的人。向什麼樣的人,我就作什麼樣的人。無論如何總要救些人。」對這群神父而言,保羅的教導意味著帶著信仰走入台灣原民的生命,與他們一同承擔苦難、分享盼望。
電影接近尾聲時,導演李秀純向年輕一代留下了一個發人深省的提問:「我親愛的孩子們,當你25歲時,你的人生願景是什麼呢?」

台灣牧者盧俊義稱其為「這是一支很值得咱台灣人都該去觀賞的片子,看一個來自法國的宣教士是怎樣用生命在疼惜咱台灣。」
7月5日蕭美琴副總統亦出席放映現場,並做映後分享:「我與劉一峰神父認識多年,過去我在花蓮服務的時候,每次去玉里,經常能在街上看見神父開著他的資源回收車,四處關懷的身影。......謝謝你們不斷提醒我們,如何成為更好的人。」
「如何愛人不失望?看見這些神父們在完全的愛裡除去懼怕,用愛建造和改變我們所愛的土地,愛我們都愛不下去的人事物,實在是深深震撼且感動直到今天,大推薦這部紀錄片!」——instagram@courage70x7
「或許是海島的命運,在台灣,許多人都打算著怎麼出去,但卻有一批遙遠西方的奉獻者,選擇在台灣島佇足,直到生命的盡頭。他們是真真切切『為一切人,成為一切』。」——instagram@murmuri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