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耶穌，上天堂。」這可能是許多基督徒對永生最直接的理解。然而，如果聖經同時教導基督將要再來、死人復活，信徒最終進入新天新地，那麼一個問題就出現了：一名基督徒今天離世，到將來身體復活之前，究竟在哪裡？
資深華人神學教育工作者陳若愚牧師日前在北美基督神學院線上神學講座中，以「信徒死後去了哪裡？——居間之境的探討」為題，從教會歷史及多處新約經文梳理「居間之境」（Intermediate State）。他指出，基督徒的永生盼望不能只理解為「死後上天堂」，而應放在一幅更完整的圖畫中：從信主重生開始，經過死亡後與基督同在，最終在基督再來時身體復活，進入新天新地。
「信耶穌上天堂」之後，還有一個問題
陳牧師回憶，自己初信時的理解也很簡單。約翰福音3章16節說，信基督的人「不致滅亡，反得永生」，所以很自然地理解為「信耶穌上天堂」。
後來他逐漸明白，永生並不是等人死後才開始，而是人在相信基督、重生之時已經開始；聖經所指向的終極盼望，也不只是靈魂死後到了哪裡，而是基督再來、死人復活，以及啟示錄21至22章所描繪的新天新地。
如此一來，死亡與復活之間就出現了一段容易被忽略的時期：人的身體已經死亡，基督卻尚未再來，身體也尚未復活。陳牧師指出，歷代基督教神學將這種狀態稱為「居間之境」。
按照他的解釋，信徒肉身死亡之後，靈魂進入與基督同在的「樂園」（Paradise），等候基督再來與身體復活，最終全人進入新天新地。因此，「死後與主同在」是真實的盼望，卻還不是救恩故事最後的一幕；身體復活和新天新地，才是基督徒終極盼望的完成。
死後是在「睡覺」，還是與主同在？
歷代教會對死亡至復活之間的狀態曾有不同理解。陳牧師從奧古斯丁談到中世紀的「煉獄」，再談到宗教改革時期的不同主張。他表示，宗教改革者反對煉獄教義，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救恩不能建立在人死後繼續以行為贖罪之上。
他也介紹了「靈睡」（Soul Sleep）的觀點，即把死亡至復活之間理解為沒有知覺、如同睡眠的狀態。不過，陳牧師認為，聖經有時用「睡了」描述死亡，可理解為表達死亡的暫時性，或是一種委婉的說法，並不足以證明信徒死後完全失去知覺。
相較之下，他認為多處新約經文呈現的是另一幅圖畫：人的身體雖然死亡，信徒卻有知覺地與基督同在，等候末後身體復活。
其中最直接的一幕發生在十字架上。當與耶穌同釘的一名強盜轉向祂，求祂在國度降臨時紀念自己，耶穌回答：「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
陳牧師特別注意「今日」二字。在他的理解中，這名強盜並不需要等到末日身體復活，才第一次與基督同在；死亡之後，他便進入耶穌所說的「樂園」。
啟示錄6章也出現類似的圖畫。約翰在異象中看見，那些為神的道和見證被殺之人的靈魂在祭壇底下，神賜給他們白衣，並吩咐他們「還要安息片時」，繼續等候。陳牧師以此說明，這些殉道者雖然已經死亡，卻不是處於毫無知覺的狀態，而是在等候基督再來。
保羅為何說，離世與基督同在「好得無比」？
腓立比書1章也是陳牧師理解「居間之境」的重要經文。保羅身陷監牢、面對生死未卜的處境時說：「因我活著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處。」他甚至表示自己「情願離世與基督同在，因為這是好得無比的」。
陳牧師認為，保羅所期待的並非死亡本身，而是知道離世之後可以「與基督同在」。這也成為他反對將居間狀態理解為完全失去知覺的重要理由。
路加福音16章財主與拉撒路的比喻，則從另一個角度說明死後的狀態。陳牧師指出，這雖然是一個比喻，卻是「反映事實的比喻」。故事中的拉撒路和財主是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兩人死後並非失去知覺：拉撒路在亞伯拉罕懷裡得安慰，財主則在陰間受苦，甚至仍能與亞伯拉罕對話；兩者之間又有「深淵限定」，不能彼此往來。
財主後來請求亞伯拉罕差拉撒路回去警告自己的五個兄弟，得到的回答卻是：「他們有摩西和先知的話可以聽從。」陳牧師藉此指出，人今生已有聖經的啟示可以聽從；如果連摩西和先知的話都不聽，即使有人從死裡復活去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聽勸。
火葬了，將來還能復活嗎？
在講座的問答環節，抽象的末世論也落到十分實際的問題上。有學員問，如果將來是身體復活，那麼是否一定要土葬，火葬會不會影響復活？
陳牧師表示，對於復活時神是否重新使用原有身體的物質元素，或以新的元素使人復活，神學家之間有不同看法，他個人對此保持開放；但無論採取哪一種理解，都不會限制神使死人復活的能力。
「在神沒有難成的事。」他說，無論遺體經歷火葬、海葬，甚至其他情況，神都有能力使人復活，因此火葬或土葬並不影響復活。
另一名學員問，既然有所謂「樂園」，按照邏輯是否也應該存在介於天堂與地獄之間的「煉獄」？陳牧師則提醒，對死後世界的認識不能靠人的邏輯推演：「我們要看這是否符合聖經的教導，不能單憑我們的邏輯來決定有沒有。」
永生有三個階段，今天已經開始
經過對不同經文的梳理，陳牧師最後將永生歸納為三個階段：第一，人在相信耶穌時重生，永生已經開始；第二，肉身死亡後，信徒進入樂園與主同在，也就是「居間之境」；第三，基督再來時身體復活，全人進入新天新地。
這也意味著，死亡並不是基督徒生命的終點，而「死後與主同在」也不是整個盼望的終點。啟示錄所呈現的終局，是新耶路撒冷從天而降，神與人同住。陳牧師指出，「天上的耶路撒冷」所強調的是它「屬天的」本質，而最終的盼望，指向的是神與人同住的新天新地。
然而，理解人死後去了哪裡，對陳牧師而言並非只是解答一個神學疑問。他提醒，信徒既然知道死亡之後要與主相見，今天的生活也不能與永恆割裂。哥林多後書說，信徒將來都要「在基督臺前顯露」，因此基督徒一方面不必懼怕死亡，另一方面也應當敬虔度日，為自己如何使用今生向主負責。
「眼光要看遠一點，不要只看今生，不要去爭名利地位，這些都是虛空的。」陳牧師勉勵信徒，「最重要是得主的喜悅，忠心於天國的事奉託付，將來聽主說：『好，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