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中東，往往是教會談到跨文化宣教時想到的遠方禾場。然而在美國，來自這些地區的人可能早已成為華人基督徒每天見面的同事和鄰居。對長期研究散居宣教的溫以諾博士而言，全球人口流動正在改變宣教的地理界線：一些過去需要遠渡重洋才能接觸的族群，如今已經來到職場、社區和日常生活中。
美國波特蘭華人福音教會日前舉行2026年宣教年會，邀請知名宣教學者溫博士主領聚會，並與該教會中文堂楊全榮牧師對談「散居宣教與本地福音實踐」。溫博士指出，普世宣教不一定從遠行開始，「我們不需要坐飛機去中東，在本地就能向他們傳福音。」
當宣教對象來到身邊
溫博士長期從事宣教教育與研究。上世紀70年代，他赴紐約和波士頓求學並參與植堂；1978年受邀返回香港，在建道神學院開辦宣教系並擔任系主任，此後也曾在菲律賓、加拿大等地從事宣教教育和植堂工作。多年接觸移民與跨文化宣教，使人口流動逐漸成為他的研究重點。
他將「散居宣教學」（Diaspora Missiology）概括為對人口流動與宣教之間關係的系統研究。人在遷移過程中離開原本熟悉的社會、文化和宗教環境，需要重新適應語言、工作與生活，也可能因此有機會接觸過去不曾接觸的基督徒和福音。這種流動不只發生在國與國之間，也包括一國之內從農村進入城市的人口。
溫博士以農夫撒種作比喻：種子撒出去，最終是為了生長、收割，再聚入糧倉。人口的「散」也可以帶來福音的「聚」：人在不同地方接觸福音、被造就，並建立教會和宣教群體。
他將普世宣教（Global Mission）與本地宣教（Local Mission）結合為「全球在地宣教」（Glocal Mission）。使萬民作主門徒的使命面向世界，實踐卻不一定要從遠行開始，因為在人口流動之下，遠方的族群可能已經來到本地。
例如，一些來自穆斯林國家的人因求學或工作移居美加，在原居地可能很少有機會接觸基督徒；來到新的社會環境後，基督徒卻可能成為他們的同事和鄰居。溫博士把這種處境稱為「家門前的宣教」（Mission at the Doorstep）。
他曾有一名學生希望向泰國佛教徒傳福音，卻沒有機會前往泰國。這名學生於是固定帶家人到同一家泰國餐館吃飯，與店員建立關係，後來再邀請他們到家中作客。「你不需要跑去外洋，坐車或走路，在日常生活中就能做宣教。」溫博士說。
每週數十小時的工作，也可能是宣教現場
這樣的觀念放在波特蘭尤其具體。當地不少華人在科技產業工作，身邊就有來自印度等不同國家的同事。談到赴印度宣教可能面對的限制時，溫博士指出，在美國職場，華人基督徒其實已經可以直接接觸印度同事。
他的建議不是急著把對方當成「傳福音的對象」，而是真誠地成為朋友，邀請對方到家裡吃飯，在關係中以生命和言語分享信仰。「你不需要去印度，在本地就能向印度人傳福音！」他說。
因此，工作場所、社區鄰里甚至家長會，都可能成為與不同族群相遇的地方。溫博士說：「神把未信主的人從不同國家帶到你的工作環境、社區鄰里或家長會中，絕非偶然，而是給他們聽福音的機會，也給你用愛心與他們建立友誼、傳揚福音的機會。」
他用一句英文概括這種實踐：「Bloom where you are planted」，也就是在被栽種的地方開花結果。「神把你放在哪裡，你就留在哪裡用生命做見證、服事主。」
不只是把人帶進華人教會
接觸不同族裔只是開始。一名印度人或其他族裔信主後，若只是被帶進以中文為主的華人教會，語言和文化差異很快便會成為現實問題。溫博士認為，教會需要進一步思考如何分享場地、人才和其他資源。
他分享，加拿大曾有華人教會接觸到信主的印度人後，提供房間讓他們聚會；北美早期不少越南教會，也曾借用其他教會的場地，在不同時段舉行聚會。
溫博士認為，這需要「管家」的觀念：神賜給教會的場地，不必只服務自身族群。他曾指導一間樓高四層的韓國教會開放空間，舉辦ESL英語班、公民入籍班及課後兒童照顧項目，服事鄰近的西班牙裔居民，也使教會重新燃起傳福音的熱情。
從福音對象成為福音使者
在溫博士提出的散居宣教框架中，第一個方向是「向散居者宣教」（Mission TO Diaspora），直接接觸來到身邊的散居人口；第二個方向是「藉散居者宣教」（Mission THROUGH Diaspora），裝備信主的散居者，使福音進一步進入他們原有的家庭、語言和社群網絡。
他曾在以色列遇到一名信主的中國民工。這名弟兄打電話回中國老家傳福音，後來帶領家人信主。另一名懂希伯來語的中國民工工頭，則在安息日幫猶太人開關電燈，並向他們傳福音。
散居者因此不只接受福音，也可以將福音帶進原有的人際網絡。華人基督徒未必能自然進入其他族群的家庭和語言圈，信主的散居者卻可以接觸自己的父母、親友和同胞。
華人宣教不能停在華人圈子
溫博士所說的第三個方向，是「超越散居者宣教」（Mission BEYOND Diaspora），也就是跨越自身的種族、語言和文化背景。
他直言，華人有時習慣把其他族裔稱為「外國人」，「其實在國外，我們自己才是外國人。」過去華人海外宣教也常集中於同胞，例如在不同國家建立潮州話或客家話教會；這固然有其需要，卻不能成為宣教的界線。
「神讓你在當地學會語言，不只是用來打工賺錢，更是要讓你跨越種族、語言與文化背景，向當地異族傳福音！」溫博士說。
第四個方向「與散居者連同宣教」（Mission WITH Diaspora），則進一步跨越族裔和宗派。不同背景的基督徒若有共同的福音負擔，可以分享場地、人力和其他資源，各自運用恩賜，彼此配搭。
溫博士曾在以色列接觸來自不同國家的民工，其中一名印度基督徒雖不善於開口傳福音，卻願意開車載同工前往不同工地。有人分享福音，有人負責交通，不同背景的基督徒也能在共同使命中一起服事。
「神把我們帶到新環境，不只是為了謀生」
對談接近尾聲時，溫博士回到《創世記》中約瑟的故事。約瑟被哥哥賣到埃及，離開故土，又經歷誣告和牢獄；多年後回望自己的遭遇，他卻看見神如何使用這段被迫離散的生命，保全許多人的性命。
溫博士稱約瑟是散居人口「極其古典的範例」。今天的人可能因求學、工作、家庭或其他原因離開故土，身處新的地方，也帶來新的福音接觸和見證機會。
「我們常以為宣教只是去海外，但《聖經》說聖靈降臨在我們身上，我們就要『作主的見證人』。」溫博士說，「神把我們帶到新環境，不只是為了謀生，更要在生活中用生命做見證，做散居的宣教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