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一名聖公會牧師因在一所具有英格蘭教會背景的學校講述有關LGBT意識形態的內容而遭解職,並被教會列入「保障限制」名單。歷經七年法律訴訟後,案件最終以保密和解方式落幕,教會也撤銷了對他的限制,為其恢復公開履行牧職掃清障礙。
2025年3月4日,英國就業上訴法庭裁定,推翻此前對蘭德爾牧師(Rev. Bernard Randall)不利的就業法庭判決,下令案件重新審理,並裁定特倫特學院(Trent College)向蘭德爾支付2萬英鎊訴訟費用。此後,代表蘭德爾的基督教法律中心(Christian Legal Centre)與校方達成保密和解協議,結束雙方長達七年的勞資爭議。
與此同時,教會委託進行的一項獨立保障調查也認定,沒有證據顯示蘭德爾的講道造成任何傷害,撤銷了此前阻止他公開牧職的相關限制。
蘭德爾在基督徒關懷組織(Christian Concern)發表的聲明中表示:「我只是履行一名英格蘭教會學校牧師的職責,卻因此失去了七年的時間。我鼓勵學生思考、討論,並無論他人持何種信念,都要愛自己的鄰舍。任何牧師、教師或校牧,都不應因為在基督教環境中堅持基督教教導而受到懲罰。」
因講道回應校園性別議題引發爭議
事件始於2019年6月。當時,位於英國德比郡的特倫特學院——一所具有英格蘭教會傳統的私立學校——解除蘭德爾的校牧職務。
此前一年,學校邀請倡導組織 Educate and Celebrate 為教職員提供培訓。該組織鼓勵學校「打破異性戀規範」,並將酷兒理論納入整個課程體系,包括幼兒教育。蘭德爾曾向校方表達關切,認為相關課程內容與學校的基督教辦學宗旨存在衝突,但校方仍於2019年初推行有關性別認同的課程,並未再徵詢他的意見。
同年6月,一名學生詢問,為何基督教學校要求學生接受跨性別理念。蘭德爾隨後發表題為《相互競爭的意識形態》(Competing Ideologies)的講道,從傳統基督教立場分享有關婚姻與身分認同的教導,同時鼓勵學生彼此尊重,並以理性方式討論不同觀點。
然而,校方認為講道內容不當,不僅將蘭德爾解職,更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向英國政府反恐計畫「Prevent」舉報他涉嫌「宗教極端主義」,並向地方兒童保障官員(LADO)通報,稱其可能構成保障風險。兩項調查均迅速得出結論,認定蘭德爾不存在任何風險,也無須承擔責任。LADO更在24小時內完成調查,認為此事只是一起涉及信念的內部勞資糾紛,而非真正的保障問題。
儘管如此,校長仍認定蘭德爾「嚴重失職」,正式將其解僱。雖然校內申訴最終恢復了他的職位,但學校給予其最終書面警告,並限制其今後的講道內容。
勞資訴訟與教會調查同步展開
2020年初,蘭德爾控告學校違反《2010年平等法》,指控校方實施宗教歧視、騷擾、迫害及不公平解僱。疫情期間,學校又將原本全職的校牧職位縮減為每週僅七小時的兼職工作,蘭德爾最終遭裁員,並進一步擴大訴訟範圍。
與此同時,德比教區(Diocese of Derby)雖然沒有收到任何關於蘭德爾行為不當或虐待的投訴,卻啟動內部保障程序,並拒絕向他發放「主持聖禮許可」,使他無法繼續公開履行牧職。
蘭德爾表示,整個調查過程中,教區始終未明確說明究竟在調查哪些「保障問題」,甚至要求他接受評估嚴重犯罪者的心理學家的評估。他認為,在毫無任何傷害證據的情況下接受此類評估,無異於默認自己有罪,因此予以拒絕。
隨後,他向時任德比主教的萊恩(Libby Lane)提出紀律投訴,認為教區濫用保障程序。時任坎特伯雷大主教韋爾比(Justin Welby)駁回投訴,並拒絕展開正式調查。然而,教會負責紀律事務的高級法律官員瓊斯御用大律師其後裁定,大主教對自身權限存在誤解,其決定「明顯錯誤」,並形容德比教區處理蘭德爾案件的方式「極其惡劣」,且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蘭德爾構成風險。之後,教會法庭庭長進一步裁定,教會處理此案的程序「極不令人滿意」,命令整個紀律程序重新開始。
就業法庭判決因陪審成員偏見遭推翻
另一方面,蘭德爾的勞資訴訟於2022年開庭,但就業法庭於2023年裁定校方勝訴,並稱蘭德爾對 Educate and Celebrate 持有「極端觀點」。然而,案件一年後出現重大轉折。
在另一宗涉及一名教師的案件中,律師發現當時參與審理蘭德爾案件的陪審成員珀基斯(Jed Purkis),曾在社交媒體發表大量反基督教及反保守派言論,包括聲稱「只有無神論者才應該競選公職」,以及多次辱罵基督徒。英國司法行為調查辦公室隨後認定其存在司法失當,並作出正式譴責。
這一發現成為蘭德爾上訴的重要依據。2025年3月,就業上訴法庭認定原審裁決因合議庭存在明顯偏見,在法律上並不可靠,因此撤銷原判,並命令案件重新審理。在重審開始前,特倫特學院選擇支付法院裁定的訴訟費用,並與蘭德爾達成保密和解協議。
獨立調查:講道未造成任何傷害
與此同時,倫敦教區根據教會高級法律官員建議,委託獨立調查員重新審查蘭德爾的講道。調查報告最終認定:「在全面審查現有資料後,我無法根據蓋然性優勢原則認定(英美法系民事訴訟中最常見的證明標準),這些講道造成了任何傷害。我建議認定有關指控缺乏事實依據,目前不存在任何持續性的保障問題。」
調查雖然完全洗清蘭德爾面對的保障指控,但仍認為,如果他在調查過程中能給予更多配合,案件或許能更早結束,並認為他未能充分理解現代保障制度。
蘭德爾的律師團隊對此表示異議,認為有關評論反映出英格蘭教會內部仍傾向懲罰那些堅持教會正式教義的牧師。他們指出,英格蘭教會主教院早於2021年已明確表示,蘭德爾講道內容完全符合教會正式教義,並無任何越界之處。
律師呼籲教會改革
與此同時,當年推動學校相關課程的 Educate and Celebrate 已因一連串爭議停止運作。英國慈善委員會關閉該組織,而其一名知名贊助人愛爾蘭(Stephen Ireland)因多項兒童性犯罪被判監24年。
基督教法律中心行政總裁威廉斯(Andrea Williams)表示,這宗案件是一次重要平反,但也暴露了教會制度需要改革。她說:「蘭德爾牧師的經歷是我們所支持案件中最不同尋常、也最令人憂慮的一宗。世俗機構一再證明他是清白的,但本應最支持他的英格蘭教會,卻一再令他失望。學校、教會和公共機構都應從此案汲取教訓,保護而不是懲罰合法表達基督教信仰的人。」
她同時呼籲現任坎特伯雷大主教穆拉利(Sarah Mullally)盡快與蘭德爾會面,討論此案對英國教會神職人員言論自由所帶來的影響。
目前,蘭德爾已完成所有規定培訓,並符合重新獲得「主持聖禮許可」(PtO)的全國標準。不過,截至目前,德比教區尚未公布其何時恢復全職牧職的具體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