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慶豹博士剖析「李登輝情結」:從黨國說客到長老教會的「李摩西」

曾慶豹博士談台灣長老會歷史及其政治取向
曾慶豹博士談台灣長老會歷史及其政治取向 | 圖源youtube影片截圖

近期,輔仁大學哲學系教授曾慶豹博士在 YouTube 頻道「@LFC智慧生命」推出系列影片,深入剖析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參政歷史。繼前兩期探討長老教會的創傷記憶與鄉土認同後,本期節目將焦點轉向高俊明牧師因美麗島事件入獄、政教對立加劇的時刻。當時蔣經國指派李登輝接觸長老教會領袖,由此形成深刻影響長老教會的「李登輝情結」。

李登輝(1923年1月15日—2020年7月30日)
李登輝(1923年1月15日—2020年7月30日) | 圖片源自網絡

從戒備到信任:黨國說客走進教會

李登輝當時是國民黨的黨政要員。曾博士指出,蔣經國之所以選中他擔任調停者,是看重他的本省出身、台語優勢,以及基督徒身分;李登輝早年隨夫人曾文惠加入召會。

曾博士進一步剖析李登輝與長老教會之間微妙的互動。起初,教會內部對這位代表國民黨政府的政要極具戒心,甚至懷疑他的動機只是「政治摸頭」。然而,李登輝不僅主動加入長老教會濟南教會,更在深入了解長老教會的歷史與信仰後,在思想上產生認同。雙方於是從最初的防備逐步建立信任,最終走向全然擁抱。

從認同到實踐:以直選與正名回應「出埃及」

在曾博士看來,雙方關係之所以深化,源自神學論述與政治認同的高度契合。長老教會將祖輩渡海來台視為前往應許之地的「出埃及之旅」,又將國民黨的威權統治解讀為「埃及」,期盼達成「建立新而獨立的國家」這一終極目標。曾博士引用李登輝接受日本作家司馬遼太郎訪問時的談話指出,這套神學論述已深刻影響李登輝本人的政治立場:他強調台灣人必須脫離外來政權的統治,建立本土認同的共識。此後,李登輝在政治實踐上以兩大核心工程回應了長老教會的神學。

首先是推動「總統直選」。1996年,台灣首次由全體人民一人一票直選總統。曾博士認為,這是台灣政治史上一次實現「主權在民、由住民決定自身前途」的重大變革。

其次是響應並參與「正名運動」。李登輝倡議將護照封面等對外名稱改以「台灣(Taiwan)」為名,回應長老教會「台灣就是台灣,不是中華民國」的訴求。正如曾博士所總結,政治場上的李登輝宛如化身為實踐長老教會神學的「李摩西」,力圖實現長老教會的最終目標。

讀經並禱告:家庭祭壇支撐政治抉擇

曾博士特別提到,要理解李登輝政治決策背後的思想,絕不能忽略他極具特色的信仰著作《為主作見證:李登輝的信仰告白》。「這是一本非常奇特的書。」曾博士指出,書中往往先記錄某一政治事件,接著是一段聖經經文,最後則是李登輝與夫人曾文惠的禱告。

1949年李登輝與曾文惠的結婚照
1949年李登輝與曾文惠的結婚照 | 圖片源自網絡

這本書折射出李登輝在動盪政局中極為罕見的「家庭祭壇式」生活。每當政壇爆發重大風波或面臨政治抉擇,李登輝便回到家中與夫人一同禮拜,透過讀經與禱告尋求啟示,再由曾文惠記錄下帶給他們感動的經文與禱告內容。這些紀錄最後編成了這本書。

「所以李登輝認為,他從政的過往、重大的歷史抉擇,都有信仰給他的啟迪和影響。」在曾博士看來,歷史上的基督徒政治家,從未有人像李登輝那樣,堅持以讀經、深切禱告與妻子的扶持,來面對每天發生在身邊的政治挑戰。這也造就了一位雖處風口浪尖,卻始終顯得憨厚篤定、被長老教會深切懷念的「李摩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