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罹患膽管癌，去年底又因前列腺癌接受手術，莊祖鯤牧師以「與癌共生」形容自己近年的生命處境。11月8日，他在加州灣區基督之家第五家以《弔詭的生命》為題證道，分享面對疾病與生死的信仰體會。他坦言，自己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但深信生命在神手中，並以耶穌「愛惜自己生命的，就失喪生命」的教導提醒信徒：人生不應只追求「自我實現」，更重要的是讓基督在生命中彰顯。
莊牧師以《約翰福音》12章24至25節為核心經文，從一粒麥子落在地裡死了、才能結出許多子粒的比喻，解釋耶穌話語中看似矛盾的生命真理。他結合聖經原文、中國傳統文化與生活經驗，探討人在有限的生命中，如何放下對自我的執著，學習以神為中心而活。
「未知死，如何生？」從生命有限看人生
莊牧師引用孔子「未知生，焉知死」的話，反問：「未知死，如何生？」他認為，人若沒有認真思考死亡與永恆，就難以真正明白應當如何度過今生。近年接連面對癌症，也使他對生命的有限有了切身體會。
莊牧師透露，確診膽管癌後，他接受大型手術，切除了十二指腸、部分胰臟、膽囊及膽管。他提到，當時醫療預後並不樂觀，但如今已走過將近四年。去年底，他又因前列腺癌接受手術，術後前列腺特異抗原（PSA）指數未如預期歸零，仍需進一步檢查。
「好像我總是『與癌共生』。」莊牧師如此形容自己的處境。他說：「我生命在神的手中，或許一天，或許一個月，或許一年，或許三年五年，我不知道。」
這些經歷也讓莊牧師重新體會「靈裡貧窮」的意義。他說，人無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健康、未來與生命長短，必須承認自己的有限，學習依靠神。
愛惜生命反而失去？耶穌話語中的弔詭
《約翰福音》12章記載，耶穌先以麥子落地的比喻，接著說：「愛惜自己生命的，就失喪生命；在這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莊牧師指出，耶穌經常使用看似矛盾、實則蘊含深意的話語表達真理。
為何愛惜生命反而失去，恨惡生命卻能得著永生？莊牧師從聖經語言與上下文解釋，「恨惡」並非要求人憎恨自己的生命，而是愛與重視程度的比較。他以耶穌要求門徒愛祂勝過父母、妻子和兒女為例，說明聖經中的「愛」與「恨」在某些語境中表達的是優先次序，而非完全對立的情感。
他進一步指出，這節經文使用了兩個不同的希臘文字詞表達生命：psychē（ψυχή）指人今世會朽壞的生命，zōē（ζωή）則與永生相關。正如一粒種子若始終不願落入土中，仍舊只是一粒種子；唯有埋入土裡，才能生長、開花並結果。
在莊牧師看來，耶穌並非教導人輕看生命，而是提醒門徒，不要把短暫的今生當作人生最終的依靠。人若過分執著於今生的一切，反而可能失去更重要的永恆生命。
捨己不是否定價值，而是承認不能靠自己
談到耶穌要求門徒「捨己」，莊牧師特別澄清，這並不是否定人的尊嚴、價值或人生意義，而是放下自給自足、凡事靠自己的心態。他說：「否定自我，是否定『我是自給自足的，我可以靠我自己』。」
莊牧師將這個觀念與登山寶訓中「虛心的人有福了」連結起來。他指出，中文「虛心」容易讓人聯想到謙虛的態度，但經文原意（英文譯作 poor in spirit）更著重於承認自己在屬靈生命中的貧乏，知道自己無法單憑個人能力勝過罪惡。
他提醒，即使信主多年、在教會擔任職分，也不能因此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不再需要神的恩典。一個人愈認識神，愈應當看見自己的不足。
莊牧師分享，面對癌症與未知的未來，數算神過去的帶領，使他能夠繼續憑信心生活。他勉勵信徒，在困難中不僅要向神祈求，也要記念神昔日的恩典，承認自己今日仍然需要依靠祂。
從「自我實現」轉向「基督彰顯」
莊牧師以天文學中的「地心說」與「日心說」比喻兩種人生觀。他指出，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生，彷彿認為萬事都應當圍繞自己運轉，甚至把神視為滿足個人願望的對象。這種觀念不只存在於世俗文化，也可能滲入基督徒的信仰生活。
「上帝不替你服務，上帝不替你圓夢！」莊牧師提醒，信仰並不意味著神必須成全人的每一個計畫。人需要學習放下自己的夢想與安排，尋求神在生命中的心意。
他以華人父母重視子女升學為例，分享一位成績優異的年輕人雖獲哈佛大學與史丹福大學錄取，卻選擇進入美國空軍官校。莊牧師藉此提醒父母，兒女不是完成父母夢想的工具，而是神所託付的生命。
「兒女是神所賜的產業，但你是管家，你不是他的主宰，神才是他的主宰。兒女是為神而活，不是為你而活的！」他說。
莊牧師也區分了「自我肯定」與「肯定自我」：前者試圖靠自己證明價值，後者則是因著神的恩典與稱義，重新認識自己。他認為，基督徒需要承認自己的有限，也需要在基督裡重新認識生命的意義。
他引用《加拉太書》「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提出與「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不同的方向。
「我們要追求的是 Christ-realization！基督在我生命中的彰顯！」莊牧師說。在他看來，基督徒生命的改變，不只是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更是讓基督在自己的生命中掌權。
或生或死，讓人透過生命看見基督
回顧確診膽管癌的經歷，莊牧師說，當時他再次思想生命的意義。面對未知的生命期限，他盼望無論生死，基督都能在他的生命中得著榮耀。「不管我死或者活著，我希望是基督在我生命中被彰顯，祂得到榮耀。」
莊牧師以望遠鏡和顯微鏡的玻璃透鏡作比喻：人透過鏡片看見遠方或微小的事物，注意的不是鏡片本身，而是鏡片所呈現的對象。他盼望信徒也能讓別人透過自己的言行，看見那位看不見的基督。
他提到，自己曾在博士研究中調查知識分子接觸基督教及信主的原因。結果顯示，超過八成受訪的初信者表示，良好的基督徒見證曾促使他們開始接觸並認識基督教；反之，不好的信徒見證也可能成為慕道者接受信仰的障礙。
莊牧師勉勵信徒，不必等到自己完全成熟、毫無缺點，才開始為基督作見證。「我們固然不是完美的，但是你就像一個玻璃透鏡，別人透過你，就看見那位看不見的基督。」
